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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他们才可以从头开始。

    可是会有人愿意静静地坐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安全么？会有人什么都不说只轻轻抚摸我肿起来的脸么？会有这个人么？

    我们都这样瘦。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学校，或者，还有所谓的家。

    那句话敲在我心上。

    当局只允许我们这些留学生每周打工不超过二十小时，再加上被中介公司从中抽取克扣薪水，到手的英镑少得可怜。于是我不得不瞒着学校背着白天打黑工赚钱度日。

    因为下雨了，所以我才会看见那张总像常年被雨淋湿的脸，看见那双瞳孔里没有我的眼。

    于是我被冠冕堂皇地发配去半个地球之远的不列颠。

    就这样我坐上了去英国的飞机。

    是彻底呆不下去了。

    十几岁之前我只坐过一次出租车，因那次家里的汽车碰巧送修了。公用的座椅套子上不明的污渍和霉味让我难受得像坐在一张砧板上待宰的羊。那次之后说什么我都不肯再坐出租车了。别人一提Texi，我会恐惧。而现在每日掰着手指计算生活费用，却连红房子巴士都坐不起，为省钱只能踩一辆二手脚踏车从租住的公寓去语言学校，每日如此。

    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就像我在想什么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走之前的一个下雨天，女友来找我。

    在国内念中学的那几年几乎不曾认真读过英文，直接导致语言障碍成为我到异国之后的第一大困窘。

    然后她走了。走的时候她说，刘力扬，总有一天你会为了一个人停下来的。

    没有抛弃往事，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从头开始。

    不久天蒙蒙亮。尚雯婕离去时的响动吵醒我。

    忽然发现其实我还没有跌落谷底，因为还有任性逞强的勇气。

    爸爸打点好了一切方对我说：力扬，去英国继续读书。你还不到二十岁，学业说什么也不能荒废。

    十二岁到十八岁，我始终在走着。身边不断有同路而行的人，我不断地放弃着这些同路而行的人。因为她们听不到我，而我也听不到她们。

    回头。尚雯婕站在窗口。穿黑色T恤的单薄身影。

    是因为下雨了吧。

    ｛六｝

    一个人在英国的生活是寂寞而清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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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也有不断汇款过来，可是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了。

    除了没日没夜地打工，每天

    当然也有别的困窘。首当其冲便是金钱。

    如此不真实的一夜很快过去。

    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个人长了一张尚雯婕的脸呢？

    我们两个站在起初不大后来倾盆的雨里足有四十分。她哭了，很用力地哭了。从前有人在我眼前哭我泰半会觉得这人很矫情，但那天我没有那么觉得，因为我忽然明白了她是真的喜欢我。

    年少的时候总感觉全世界都与自己为敌。那个时候我以为是父亲放弃了自己，于是要到很久以后才能明白至亲苦心，于是要到很久以后才能明白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