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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里安没有让零三六听太久,他移开手却看见零三六的惨白脸色,不由问他:“你还好吗?”
女人和她的孩子不是诺亚里的新鲜事,但仍是一件大事。零三六出房门时走廊上已经匆匆走过几人,集会厅里也已到场多人,阶级高的围圈坐着,剩下人们从大厅中央一直站到墙边,大厅里乌泱全是人影。他们算是到的晚的,不过人们为零三六让出路来,他顺畅地走到珀斯身边落座,赫里安站在他椅背后面。大厅里的日照灯全都打开,亮橙灯光从人们头顶直照而下,叫每个人面目都模糊得难以捉摸。唯一明确的只有集会将审判的对象,凯西被男人们压着跪在人群正中的小片空地上,她的孩子不安地攥着她衣袖。零三六稍稍侧身问珀斯:“什么事情?”
赫里安的手覆上零三六的眼睛,零三六于是听见了整座大厅里掩盖在嘈杂交流下的真正心声:杀死她、杀死她、杀死她。孩子留下,孩子是劳动力,劳动力留下。
“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孩子还没长大,”凯西伸手把身边的孩子抱紧在怀里,“我不想接受繁衍期的指派任务。我不逃跑的话,诺亚会放过我吗?”
集会厅里的落地钟钟摆于是停摆,珀斯、凯西、大卫,人人的动作都停在半路,穿堂的冬风和飘落的纸张也是。零三六转回头,恰好看见大卫正从他母亲的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孩子的眼睛正直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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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六的神色显示出少有的紧张急切,赫里安不禁愣怔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一场闹剧而已,你不用操心。”珀斯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宽心,这举动让赫里安放空的眼神落下一瞬。
零三六在这注视下感到不自在的羞愧,他站起来朝旁避开那目光,赫里安亦步亦趋地跟着。零三六问赫里安:“凯西和大卫会死吗?”
凯西跪坐在地上,惨白的瓷砖被她身上的血和泥土沾染,她攥着自己被划断半截的披风,眼神没有落在宣读人身上,而在围满大厅的诺亚居民们中间来回梭巡。她和押着她的守卫们比起来过于矮小,像只受惊过度落网的母鹿,观众们认为她应该要落泪了,但是眼泪已经流干,现在到了流血的时候。
“诺亚的规则没有放过一说,因为它从不曾压迫任何人。”珀斯朝审判长抬手示意,审判长接受指令敲响了木锤:“审判,审判!现在我们要审判凯西和她的孩子大卫的罪行,居民公投!每个人写好意见,杀死母亲留下孩子,杀死孩子留下母亲,或者一起杀死。半个小时为限,行刑队先作准备!”
他日日夜夜不遮掩地把爱情说在话间,还没学会一个道理,越说明的越掉价,零三六听得太多了,最后听成饭后笑话。但是除了爱情、渴求、欲望这些他需要向零三六学的,面对剩下一切人物事件,赫里安都确实是全知全能的化身,不过他袖手旁观,不掺和任何人事,除了零三六开口要求时,他都只陪在零三六身边谈论爱情。
“等等,停一下。”零三六突然插话进大厅里沸腾的人声,但他不是和珀斯说,也不是和宣读人或者审判长,他是转头向背后的赫里安请求。赫里安听见他的话,伸手在他眼前打下一个响指。
坐在诺亚首席执行官的位子上,珀斯从不直截了当地说明话,这是宣读人的工作。赫里安皱了皱眉,自己去听宣读人陈列的罪状。凯西半个钟头前才被抓回来,在此之前她打伤了两个看门人,戳瞎了其中一位的眼睛,偷了一架马车试图带她的孩子逃离诺亚,在被追上之后又杀了一位巡防人士。“居民凯西,请你解释自己的行为。”宣读人命令她。
刚问出口赫里安就后悔,果然这三个字让零三六的表情冷沉下来,像阴阴的冬风切实在他脸上凝霜。他又一次无意识地提醒了零三六一个他想抹灭的事实:自己是非人生物,共感缺失,也理解不了悲剧的苦难。这样的他每天向零三六表白一万次,只会越像几个笑话。他很想像零三六解释自己的失言,可零三六的表情明确地告诉他没有必要,也没有这个机会。赫里安只能照零三六说的那样攀上他的肩膀,尽可能温和地嘱咐他:“闭上眼睛,我们回去起始之地。”
“不。”零三六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这问题。他抓住了赫里安的手腕,命令他:“这不对。赫里安,带我回去,去一切发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