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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中国也有这种开放的学风，春秋战国百家争鸣，各家学派彼此攻难，却又彼此吸收发展……孔子吸收上古三代之说，学易学周礼，由之创立儒家学派，这道统传到战国儒家时，儒家学说中已包含发展了墨道法等家的学说。我听闻三纲之说就非儒家最先提出，而是借鉴了法家韩非子的言论？”

    卫希颜笑了声，也不理邵溥话中最后两句对儒家的维护之意，悠然道：“由之可见，儒家学说也并非尽是自产。”

    她问这话时颜面含笑，那别有意味的神情让邵刘二人和眉毛抖了下，邵溥敛目回道：“三纲之说确然始出韩非，其在《忠孝》篇中结语曰：‘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至汉儒董仲舒取其要意而延展为三纲之说，武帝黜百家而尊儒，儒家提的三纲之说遂成历朝历代治国之纲纪。”

    “吾等要吸取靖康之难的教训，便需从各方面来论事，不可失之偏颇。”

    她这一竿子打翻两船人，既批了王安石一派，也批了司马光一派，听得座中二人一时作声不得，刘子翼有心想辩驳两句，细一想又觉得这是难得的公允之见，不偏王，也不偏司马，直指党争贻祸靖康——确乎如是！

    这话也就她敢说，邵溥和刘子翼都不敢接口。

    卫希颜哈哈一笑，“何谓祖宗法度？这大宋天下也是承周而来的罢，大宋之前也有祖宗法度，刘汉的，李唐的，这祖宗法度哪个是正宗？汉武唐宗难道没犯过错？我朝的先祖先宗难道是如尧舜般的圣人没犯过错？”

    “泽民，你是易学世家出身，当知易就是变，墨守陈规只有死路一条，变是正理。就说司马光等旧党何曾不知道时局已时非变不可，分歧的不过是如何变？朝哪个方向变？你说王安石变法致天下纷乱，这话亦没错，然而正是变法派和反对派之间的斗争引导致矛盾激化，从而埋下隐患……至乎后来又有蔡京、王黼等败坏，腐败积弱至极，兵败便如山倒。

    卫希颜也不追究，和缓了神色，抬盏向二人请茶，笑道：“这话扯远了，我们不说政事，只谈学风……就起稷下之风，大食人的智慧宫就是西夷的稷下学宫。他们征服了波斯，这是落后文明以武力对先进文明的征服，可贵的是大食人没有用他们的落后文明去压制被征服者的先进文明，而是以开放的胸襟，去吸收、融合这些先进文明，这种开放的学风推动了大食的文明进程。”

    邵溥和刘子翼微微点头。

    邵溥受父亲邵伯温影响，对王安石变法引起的动乱颇有微辞，沉默了下，忍不住皱眉道：“王荆公尽变祖宗法度，致天下纷乱，此当为肇祸之根！”

    邵溥微微拱手，心内当然不会因卫希颜这几句话而说服，却也不欲就此而徒生争执，“国师说的是，论事不可偏颇。”这话没有承认他方才所言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