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改(2/2)
潮汐拍打着礁石,他却只听见怦怦。
海潮起伏,白沫堆积,码头上亮着幽绿色的光——
眼睛很痛了,或许是他忘记了眨眼的缘故,干涩的眼泪流不出眼眶,在里面湿润着黑珠子。
沙滩在一步步下陷,他在下陷。
他在奔跑,门被重重甩开,钥匙插在锁孔狂舞。
他的眼睛像海一样深,像天一样广。里面沉淀了世间所有,里面倒映着他。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被海风灌得生痛——画面又变了,是他第一次被人欺负,那时他比他还瘦弱,但依然不顾一切地用身体紧紧护住他,最后背上的疤痕被医生摇头说消不了。
他确定是他了,再不能如此的确定。
脚下的沙子柔软,在此刻他却将步子放缓了。
他说,坚定又无限温柔,“骄骄,我们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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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展翼,”他不知道自己严肃的语气在经过委屈的浸润下变得像抱怨与撒娇,“你想死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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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传来轻而短的一笑,他恼怒抬头,正对上他距离极近的双眼。
“骄骄。”他有些不知所措,从他被他抱住开始就不知所措。他想伸手碰碰他,却在半途又克制地缩了回去——他想他对自己的温柔可以延长更久。
他在奔跑,第一脚塌下去的电影画面是他第一次骑自行车,身后的人徒步跟了他一天,最后在夕阳下撑着膝盖对他微笑说不累。
如果不是这光,或许在这个星星都没有的夜晚,光下的身影就会因此藏匿进夜幕中了。
帆抱着他,在沙地上行驶,送入了他的港口。
他终于到了——只有他知道他夜里视力不好,会永远比他先走小半步。]
他不知道自己的瞳孔缩得跟针尖一般大,但他能感觉到理智如同微尘迸散,大脑白光一片。
他摸索着开灯又关灯,进了卧室。
琥珀般透明的绿光将面对他的身影勾勒得寂寥。
“走啊,”程一骄扯着傻站在原地的人,声音闷闷的,“我有存钱,可以买票走。”
但他跟他走。
他望着那片海——上一次这样做大概要追溯到初三的时候了。
海风将他宽大的外套吹得鼓胀,像张开的帆。
“买票?”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把拉住他,“骄骄,不用走了。”
浓云闭月,四野阒然。
但另一人的身体却僵硬如木,这僵硬中是不敢确信的惊喜,与患得患失的不可妄动。
皮下的血管奔流着火,他主动地抱住他,那火顺着肌肤相触对另一个人牵引煽惑。
“叶展翼。”他喊出他的名字,那个从出生陪伴至今的名字,那个在他不知不觉中会深深影响他一切的名字,那个爱恨交织,盘根错节,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跟他割裂的名字。
绿光穿过半座沙滩,照在他的身上,如同电影开场,投影仪将他的一切影射在幕布上。
海风带着盐粒吹进来,在屋椽间回旋,又俯冲下来刷新他的呼吸,让这方小室不至于在无声无息的窒息中死去。]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眼睛对着一片黑暗,很久很久才眨一下。
在这一刻,他生出无数疯狂念头。他知道了他的面具,他知道他真的会对人下死手,他知道在他面前永远唯唯诺诺永远迁就他的人变成了,不,他本来就是一个亡命暴徒——
他从来没觉得家离海滩的距离是如此的远——他没有零花钱,也不敢同其他小孩子一样跟爸爸撒娇,但他总能吃上小卖部最新出的冰淇淋,最火爆的辣条。
脚自发地动了起来,他走到了窗台边,在凌晨之际大开窗棂。
钥匙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他开了门,屋子里漆黑一片,没有人给他留灯。
“骄骄?”叶展翼被程一骄拉得迈出半步,借着熹微绿光他看见他的眼眶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