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爱极翻成无不舍(2/2)

    场上哗然，窃窃私语声再也止不住，或亢奋或不齿，涓涓细流飞快汇成喧哗的浪潮，一浪高似一浪。江湖中人本就消息流通，可想而知这奇闻过了明天便将流传开去，到时沈劲松必要声败名裂，引为天下笑谈。

    他们见面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小飞，最后一句话也是叫自己的名字。

    玉尘飞被他唤得心中一痛，想：我还是舍不得他死。

    场上景象太过诡异，几百双眼睛默默注视着白衣男子像牵狗般牵着那玄衣男人，一步步向门外走去。玄衣男人受此奇耻大辱，神色自若，手脚并用，爬得稳稳当当，倒像是惯常如此。

    他话音未落，沈劲松忽而挥袖将他往旁边一扫，刚猛气浪使他跌撞七八步后才被同门齐齐扶住。少侠刚要大骂，却见他刚才立足处赫然被插入一把利剑。

    沈劲松喜悦地颤声道：“你竟愿意让我跟你么？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他言罢欲起身，鞭子却倏然下压，让他依旧保持跪姿。他先是面露不解，随即恍然地睁大眼睛，眼中一片空白，最后露出怔怔苦笑，轻声问道：“你是让我这样跟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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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劲松低下头，呼吸急促，手指痉挛蜷起。

    他颓然松了劲。沈劲松侧歪倒地，脊背彻底弯折，再不复风中孤松的劲节。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泪水横流。他哭不是因为自己难受，而是因为切身体会到，原来气管被滞涩如此痛苦，由于血液倒流，浑身都如刀割，痛入骨髓。他的小飞自刎不死，光是这样，都要受多少罪。

    那少年恼羞成怒道：“好啊，你原来是自取其辱，亏我从小就崇拜你，从今往后我就当你死——”

    “别不要我，”沈劲松残喘道，“求求你。”

    玉尘飞将他拦腰抱起。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

    沈劲松能忍，有人忍不住。一声激奋的清啸，“欺人太甚！”一个蓝衣少侠遽然出剑，欲要挑断金鞭。

    沈劲松转而对玉尘飞柔声道：“你拿我做什么都行。”但不要伤及无辜。

    那少年师出名门，剑法倒也老道，一剑之威，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却只见沈劲松并指在他腕上轻柔一敲，他就像被戒尺打了下，手筋麻软，莫名其妙就松了剑。

    玉尘飞最看不惯他这样舍身取义的样子，仿佛又听到哥哥说：他为了几个景人畜生都敢跟你作对，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计你呢。新仇旧恨齐涌，动了真怒，握着鞭的右手急旋，要将他就地绞杀。

    玉尘飞闻言微抬下巴，用鼻息哼出一声轻笑。

    玉尘飞此时心思不属，似要自顾自转身离去。沈劲松见他要走，不由急切万分，然而手脚尚且虚脱无力，只能慢慢地贴地爬过去，比之刚才的姿态不知难堪多少。尤其左手有陈年旧伤，受力太急，斜倒向一边，一时竟动弹不得。

    玉尘飞低垂下眼睫，若有嘲弄之意地弯了弯。

    “谢谢你的好意，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沈劲松哑声笑道，“还望成全。”

    沈劲松一阵天旋地转，像幼兽般轻轻呜咽一声，紧搂住他的肩颈，泪流不止。

    玉尘飞的脚步停下了。

    青鸾平平无奇道：“这位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是你们景朝的西北元帅沈劲松。”

    沈劲松很快面如金纸，呆滞地睁大眼睛。他到了死的尽头，平生多少路，走马观花地倏忽而去，最后空蒙蒙无一物。而那无尽清明的眼里，只映着玉尘飞，如春天溪涧倒映着巍峨不化的冰山，万般柔情，温暖明亮。“小飞。”他无声道。

    走到大厅中央，玉尘飞再向那名唤青鸾的少年打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