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曾记惊鸿照影来（父子见面）(2/3)

    那少年似有武功，风驰电掣地疾行。玉遥耳边风声劲烈，依稀听到那少年低低祈愿着什么。

    少年道：“不关你的事。”

    那少年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身手十分矫健灵活。那少年的年纪比想象中还要再小，至多十二三岁。他先扫了一眼紫狐裘，再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一会玉遥。

    迫不得已之下，翠翠动用了令牌。原来沈劲松怕玉遥万一出事，自己身在军中，逐级通传耽延要事，遂给了翠翠一块令牌，这令牌虽不能调兵遣将，却能随意出入军营，任何人不得加以盘问阻挠。翠翠靠这块令牌出了逆鳞关，消息却立即通禀沈劲松，沈劲松纵然心焦如焚，但中军大将安能擅离职守，只得派手下亲兵来搜寻他们。一拨拨人马虽被啄香派来的护卫拦下，翠翠和玉遥身边也没了旁人。

    啄香遂又柔声道：“你不要怕，我会派人护送你们。便是到了狄国阵营，你持我手谕，就是天子使节，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更何况玉尘飞虎毒不食子，总不会叫玉遥送了命。”

    玉遥道：“就算会让父亲伤心，可我可我还是想见他。”他低声道，“我的另一个父亲。”

    他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直直对着他们。

    但此时哨楼里已架起数十架大弓，铁簇箭头寒光凛凛，正是“再敢逗留格杀勿论”的直白意思。

    他神色极之淡然，似乎已预料到这回断无幸免的可能，如能和父亲同生共死，也好过在京中独闻死讯。

    这紫狐裘是翠翠从沈劲松房里偷来的，原是玉尘飞冬日里惯披的，沈劲松一直留在身边做个念想。紫狐裘世间罕有，玉尘飞见了自己贴身之物，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冷笑道：“百万精兵，不若这稚子一苇渡江。等大军开拔后你便携他赴前线，我要玉尘飞亲眼见一见他的乖儿子。”

    幽人悍猛刚烈，性不能教，如那当地原始歌谣传颂：“你杀我的男人奸我的妻女，我的儿子为我报仇，将你部落的男丁都杀尽，将你的妻女也强暴。”只要有一人存活于世，哪怕十年二十年，一代人两代人，也要复仇索命。

    玉遥若有所思道：“原来翠翠也是来掣肘父亲的。”他抱着膝盖笑道：“遥儿留在帝京也是人质。如今有了别的用途。”他年纪那么小，笑起来却有生在帝王将相家的清醒悲凉。

    玉遥还没答话，翠翠先吓了一挑，不记得自己上次听到“幽”是多少年前了。

    此时玉遥却有奇异的亲近感，他道：“我是幽人。”

    翠翠还来不及反应，玉遥已扬声道：“不错。”

    方才呼呼冷风直吹得玉遥睁不开眼，他眨落睫毛上的霜雪，过了会才看清面前是什么。那是一面陡峭的雪山，皑皑积雪在正午的阳光中晶莹无瑕，仿佛天地伊始的白。崔嵬峰顶没入飘忽不定的云中，大千起灭之间似有天龙垂临。

    翠翠不禁悚然而惊。

    翠翠抱着玉遥鼠窜，躲到一块大石后才敢松气，瘫坐在地，拍着胸口道：“遥儿，我们这回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当年狄景联手灭亡西幽，狄国采取斩草除根的酷烈手段，景朝虽无意屠戮平民，但一把火烧尽南方草原，却也寸草不生了。偶有漏网之鱼逃进景国疆界，被边城百姓逮住，也被游街斩首泄愤。

    空中忽而滚落下一粒碎石子，翠翠眯着眼抬头，见到大石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正背对着太阳，只剩一个黑黢黢的剪影。他身量矮小，裹着厚厚的皮毛外袍，腰间支棱出箭筒，作深山猎户的打扮。

    翠翠急得都要哭了：“你要带他去哪儿？”

    翠翠虽然接下手谕，却将实情悉数告与玉遥，“遥儿，你自己选。你若是愿意，我便陪你去；你若是不愿，我立马将此事告诉你父亲，你父亲自会派人将你牢牢看护，必不使你涉险。”

    “你是幽人么？”他冷厉地问玉遥。

    那少年又嗯了一声，对翠翠言简意赅道：“你滚。”

    玉遥忙道：“你不要伤他。”

    玉遥道：“那也没事的，我们可以去找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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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卡前，翠翠脱下紫狐裘：“这是信物，劳烦你呈现给你们主帅。”

    那少年嗯了一声，还要故作冷漠，神色已柔和下来，“我就知道。”

    他恶声恶气地大声喝道：“喂！你们！是要见狄军主帅么！”却分明是个少年的声音。

    言罢仔仔细细地帮玉遥掖好紫狐裘，抱着他三两步就跳上大石，径自消失在了视野里。

    随即突然发力，一把从翠翠怀里抢过玉遥和紫狐裘，“别和景人混在一起，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幽人便似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沈劲松虽让玉遥在心里牢记自己是幽人，却同时叮嘱他，万不可告诉别人。

    不一会他们拐到一角突出山崖，“那狄军主帅”少年不情不愿地唤道，“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他向前方伸手一指。

    翠翠冷汗津津，俯首不肯应。

    他们北上计划周全，沿途畅通无阻，没料想到了自家前线，布防之严密，连皇帝手谕都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