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章 一别(2/3)

    片刻，他才慢慢地道：方才有个姐姐让我跟你说，七夕的烟火错过了，上元节还有。

    嚓！

    只一瞬间，顾荇之便确定了那人是谁。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还未及他腰高的孩子，一边啃着手里的糖饼，一边拿那双黑亮的眼睛打量他，似是在思忖该说什么话。

    耳边响起一声稚童的呼唤，顾荇之觉得自己的袖角被人拽了拽。

    除了她，还会有谁。

    弹劾？宋毓挑了挑眉，扯着嗓子道：有人弹劾我？

    于是他从怀中拿出两个铜板，随手抽了一张纸签。

    人群依旧熙攘喧嚣，街边小贩的摊子蒸腾着热气，一切如故，仿佛方才那些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境。

    倏然，人群中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铃响，轻而脆、朦胧而悠缓

    他能感觉到指尖透过薄衫的温度，那只手轻轻的、几欲不显的，在他背上留下一撇、一捺

    有什么东西极快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小贩忙不迭地嘱咐，一定要默念心中所想，切不可随意打开，否则就不准了。

    七夕、烟火、铃声

    转瞬间的一触即离，犹如昙花开谢，却让顾荇之整颗心几乎停跳。

    头顶上白蒸蒸的月铺落一地，将人照得无依无靠。

    顾荇之驻足，发现自己竟然行到一个抽签看卦的摊位上停了下来。

    顾荇之叹气，恨他一眼道：前些日子户部的人参了你一本，说你在易州贩卖祖产、边境通商、挥霍无度的事你忘了？

    顾荇之勉强牵动唇角，点头应下。

    呼吸都变慢了，恍惚间，似乎有什么熟悉的味道在逼近，清甜而炙烈，矛盾混杂的交织，却有一种怪异的和谐。

    那也得收敛点，顾荇之冷目斥责，如今朝廷都匀不出钱给前线粮草兵器，你还如此铺张浪费，成何体统？！

    他忽然想独自走一走，便让车夫先驾着马车走了。

    远处，视野的尽头，似乎有一角白衣飘过，猎猎如风。

    人潮来来往往，他在中间，喧嚣和繁华仿佛一道屏障，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什么？顾荇之怔忡。

    身边的人群在此刻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在原地站定，仰望苍穹。

    脑中紧绷的铉应声而断，顾荇之下意识回身，一拽，却只抓了满手的月色。

    顾荇之辞别宋毓，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候。

    对于这些神鬼之说，他本是不信的。可当下的场景，不看好似又说不过去。

    宋毓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郁色，继而笑嘻嘻地道：我挥霍无度已不是一年两年，喝酒行乐、娇养美妾不需要钱的嘛？总不能来了金陵做官，就让易州的歌姬侍妾们都去喝西北风吧。

    哇

    顾荇之忽觉心跳狂乱，像是被那声音攫住，要窜出喉咙。

    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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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看个签吗？

    渺远的像是金秋桂子弥漫的幽香。

    月光悄悄转入回廊，一地白霜。

    小孩儿愣了愣，又补充道：姐姐说，到时找你一起看。

    街道上还是一样的热闹，偶尔孩童手持灯笼嬉笑跑过，踩过他的影子，留下一路的笑语。

    宋毓像是没当回事，左耳进右耳出地应了句，好。

    桂子飘香，夜风微凉。秦淮河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些火光灯色流于其间，仿若梦境与现实交织的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