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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作势要逃：“我忘了！我忘了！我现在变成了这么恶心的怪物，他又哪里愿意再同我说话！”

    应龙大抵是听不到他的声音的, 因这求雨龙神庙在他来之后就再也没求来过一滴雨。

    渐渐的，人们不再相信这座神庙。起初是不远千里从别处来的香客少了下去, 后来连村子里的人都不愿意再来。

    旱魃道：“我也不知道他爱吃些什么水果, 就每样都摘了些……”

    他把三炷香小心翼翼地插进炉鼎，看着它们一点点燃尽，剩了长长一截香灰在签上，风一吹就断掉了，变成无数个小小的、白色的点，洒落下去，消失在无数的香灰中。

    都说人心最是难测，这后世神祇在人间待了太久，在怪物的皮囊下也生出了颗人类一般迂回曲折的心。

    所幸应龙庙里放着的贡果从没断过，多得贡桌上都快放不下了，想来也是不缺他这几个的。

    于是他去一日，返一日，趁着中间还剩下一日，就放好瓜果坐在空无一人的庙里看着神像发呆。

    旱魃不知应龙去了哪里，便一直守在这渐渐空无一人的村里。庙前没了果贩之后, 供桌上曾经满到装不下的贡果也没了，很是萧条的样子。

    他起初是想买些贡果，可大人并不似小孩那般对他友好，北方水果数量有限，许多摊贩觉得他打扮得怪异恶心，不愿意把贡果卖给他，更想卖给妙龄的女子、有钱的富商。

    快快乐乐来，欢欢喜喜去。

    轮到他时，旱魃举着香想了些东西，觉得若是这庙宇真的灵验，那应龙应当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们都说：这龙神庙，不灵了。

    旱魃看着那个神像：与旁的龙神不同，这条龙生得一双华丽的翅膀。

    就这么过了三年。

    昔日门庭若市的热闹神庙渐渐冷清，神像蒙上了薄薄的灰，角落甚至结起了蜘蛛网。

    第24章 芦苇荒村（四）

    一如此时，他明明等了应龙那么多年，却因误以为应龙即将出现而逃跑了。

    旱魃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

    摊贩数钱到手软，来客花钱得开心。

    他又说：“不是的。”

    他为了不被应龙看到自己现在的可怖，竟宁愿永远可怖下去。

    香烛倒是要多少有多少的，旱魃退而求其次，买了几支香。

    青泽问：“你等他这么久，不就是希望他克制你的致旱之力，把你变回原来的样子么。若你因为担心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逃跑了，那就永远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他说：“不是的。”

    旱魃却不听他说话，见青泽一步步靠近他，野兽似的嘶吼一声，一把推开青泽，往庙外跌跌撞撞地逃去。

    青泽安抚他：“我不是白泽，应龙也不在后面。”

    他看着络绎不绝的香客，也想学着他们每天摆放祭品、点香许愿。

    他不愿让这尊庙断了供奉，便自己跑到最南边的、治水最充沛的果园里摘来一篮瓜果。

    那时芦苇村人来人往，龙神庙热闹非凡。庙门口两边都摆满了瓜果、香烛、纸钱、素酒、愿帖、鞭炮、礼花。空气是湿润的，带着淡淡的烟火味道。

    青泽怕他逃了，伸手想要将他抓住。却见他往旁边一躲，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低头俯视青泽，凶神恶煞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抓住我？……应龙在后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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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脚程快，一天便能摘得。可他呆得越久，此地旱情越严重，那些刚摘下来的、尚带着露水的果实, 从将将被他摘下，到被彻底烤干、徒剩黑漆漆干瘪瘪的腐烂皮囊包裹着硬硬的核, 只需三日。

    再之后芦苇村荒芜一片，能搬走的都搬出了村子，不能搬走的死在了村里，人们说的就变成了：这里村民愚昧, 供奉的是不知哪里的邪神, 现下是邪神来取报酬了。

    他左顾右盼，似乎突然反应了过来，神情慌乱，越发显得面目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