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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阿意’就是你前几次给我提到过的人吗？”姚医生问他，“是那个久别重逢的大哥哥？”

    说到这里，程羽顿了顿，语气也由兴奋变得僵硬，“毕竟……毕竟我爸妈那时经常把我丢在家里，一回到家又要吵架……我说我的腿好疼，可他们吵完了架已经很累了，根本不会听我说话……”

    “爸爸掐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梗着脖子说‘程平里，放过我吧，你还有程羽’，我就躲在门边，可爸爸看都不看我一眼，只对妈妈说‘我只要你，程羽算什么东西’，妈妈说‘程平里，我早就不爱你了，我们必须分开’，爸爸说‘我爱你就够了，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姚医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把程羽照常引到里侧的软椅上，要他坐下。

    说着，程羽就放下了手，转而双手交覆，一手摩挲着另一只手凸起的骨骼。

    程羽点了下头，继续说：“小时候，我们做过一段时间的邻居，虽然时间不长，但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阿意第一次带我去图书馆的时候，本来说好的我绝对不打扰他，可是那一次我腿疼突然泛疼，他摸了下我的腿，就马上跑到最近的药房给我买来了钙片，还说我这是要长高了。”

    姚医生放下水杯，微微笑着看程羽，那是打气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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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羽很用力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他又慢慢睁开，看着那杯冒出的热气逐渐消散的热可可，“因为我很害怕。”

    程羽爱吃甜的，姚医生照例泡来一杯热可可，不过程羽接了之后就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仔细看去，少年的嘴唇正在微微颤抖。

    “虽然阿意说‘我和他之间只是多了一点点缘分’，但我能感受到，不是这样的。”程羽脑袋里浮现着高意不常有表情，但却对自己展露出的温柔的面庞。

    “看起来心情不错。”姚医生往后一靠，摆出闲聊家常的状态，“和我分享分享有什么高兴的事？”

    姚医生蹙眉，专注地看着程羽的面容。

    “今天晚了一点。”姚医生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还是安静的走廊，程羽敲开“2072”，没过多久，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拖鞋早就准备在程羽方便换穿的脚下，姚医生噙着笑，伸手把程羽身后的门关上。

    姚医生保持着笑意，等程羽继续分享。

    作为心理医生，在和冯祁前期的交谈，她就知道了程羽的病根来源于儿时目睹双亲死在面前的惨剧。Dr.John寄来了程羽在美国的病例，对于相关问题，那上面只有程羽敷衍塞责的回答，一看就是相当不配合……甚至逃避的象征。即使程羽主动应对治疗，但直面儿时惨痛的回忆无疑是场景重现。

    “……小羽。”姚医生语气中带着诧异，“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提起你小时候的事情。”

    “是啊，已经过去了。”程羽表情平静，呼吸却是急促的，他指了下脑袋，“可是这里总是会想起。”

    “妈妈骂爸爸是疯子，用力把爸爸推开。可是女人的力气总是很小的，爸爸把妈妈丢到地板上，撕烂了妈妈的衣服，分开了妈妈的双腿，拿脚狠狠地去踹妈妈的下体……”

    姚医生笑了笑，坐下到对面的转椅，拿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不下吗？”

    程羽点了点头，嘴角有止不住的笑意，“晚上吃了很多，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

    “我当时才这么高。”程羽向姚医生比了个齐平视线的高度，又比了高出一截的高意的身高，“我当时的愿望就是长得和阿意一样高，你看，我现在能长这么高，都是阿意的功劳。”

    程羽眼里的笑意挡不住，“姚医生，我真的好高兴。”

    姚医生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程羽的神色，看他眉目间舒缓平整，和之前急躁的样子有很大区别。

    “那天是傍晚吧，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虽然我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但是我知道她是在给冯叔叔打电话。她的声音一开始是很小的，但是变得越来越大，大到我不用趴在门上，都能听到她抽泣的声音。不一会儿，房门就打开了，妈妈出现在我面前，突然抱住我说‘小羽，妈妈受不了了，你不要怪妈妈不要你，妈妈想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说着，她就转身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收拾了一会儿，爸爸就回来了，妈妈看到他之后，露出惊恐的表情，马上就把房门关上。我猜她又在里面给冯叔叔打电话，直到爸爸把房门撞开，我看到妈妈的手机跌到地上，屏幕一直都是没接通的状态。”

    姚医生说：“不要怕，已经过去了。”

    公司还有点事处理，冯祁在老地方把程羽放下，约定好接他的时间后就亮起车尾灯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