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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渊想，应该算的吧，这样的话自己也有一个亲人了，又想，那读书时的政治老师算吗？应该也算吧，她总是悄悄把自己喊去办公室塞好吃的，还在冬天给自己买过围巾。

    厉渊觉得庄宁眉眼更像庄母一些，端庄秀气，看起来气质却更像庄父，都是一身的淡然，正端详着，突然听见庄宁的声音，“渊哥，我和我爸妈是不是很像？”

    “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爸妈了，我爸妈很生气，和班主任大吵一架。我以为就是像往常一样，在这里等两个小时，他们就会来带我回家了，可是我再也没等到他们……他们太担心我了，车速太快，那天晚上又下了雨……”

    “你说我当时怎么就不能忍一下呢？我要是忍住不说，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我从来没想过那天晚上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联系，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们马上来带我回家……后来却是我带他们回家……”

    也许是生病，也许是终于找到人倾诉了，庄宁哭着哭着便睡着了。这次也许是个好梦，庄宁带着一脸的泪痕终于有了笑。厉渊轻轻地抚了抚庄宁的发丝，给他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便出去了。

    厉渊轻轻地把相框竖起来，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没经你同意就看了。”

    “我退了学，离开了那里，带着我爸妈来了这里。因为我妈在日记里写过，这里是她和我爸相遇的地方，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们的第一个家，她一直想回来这里。我走过我妈日记里的每一个地方，幻想着我爸和我妈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好像他们真的还在我身边一样。而这个水果店，就是我妈妈的梦想。是不是很可爱？每个女孩子应该梦想的都是城堡，糖果店或者其他，但是我妈妈想开一个水果店，她总想着她和老庄那么爱吃水果，卖不出去的话她俩自己解决，老庄也不用上苦兮兮的夜班了。这个梦想一直没有实现，因为我出生了，户口不在这，不能上学，他们只得带着我回去。后来我就在这里开了这个水果店。这个水果店是他们的没有完成的梦想，也是吊着我的一口气……”

    庄宁一边说一边笑，突然停顿了一下，而后便哽咽了，道：“他们第一次跟人红脸就是我去外地上高中的时候。我那时候成绩不好，隔壁市有一所高中升学率特高，我爸妈花了好大功夫把我转过去。他们以为这样就好了。”

    厉渊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庄宁不那么伤心。庄宁用力地捏着被子，指尖绷得发白，指甲好似都要戳破他的掌心了。厉渊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庄宁，慢慢地打开庄宁的手掌，让他捏住自己。

    厉渊抖了抖烟灰，想老王，老王算自己的亲人吗？他是在北方的工地遇见老王的，老王看着厉渊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心里酸涩，偷偷地在没人的时候教厉渊开挖机。厉渊搬了两年的水泥，终于攒够了考证的钱，也是那时跟着老王成为了这支工程队的工人。后来老王也走了，回了自己的家。

    厉渊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发烧了，不然为什么心口疼得这么厉害，便也测了体温，一切正常。厉渊掏出烟盒想抽两根，夹在手里又想起庄宁不抽烟，便起身去了床边，倚在窗子边点了香烟。

    厉渊看着庄宁一下子拉高被子遮住自己的整个脸，而后便传出了庄宁崩溃的哭声，“他们真的以为那样就好了。但是……我自己不争气啊，我去那边连基本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我们宿舍的人最开始只是欺负我，丢我的鞋子，枕头，在我的床上倒水……”庄宁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带着抽噎接着说道，“我告诉班主任，班主任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让我自己先私下协商。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那天他们把我堵在厕所，要扒我的衣服，我真的好害怕啊，我就和他们打起来了。事情闹大了，闹到学校去了，要叫家长。我听见我爸妈的声音我就憋不住了，我真的好委屈啊。”

    说实话厉渊不懂什么是亲情，自他懂事开始便知道自己是个孤儿，被人抛弃了。世上也没有那么多的童话，每一个被抛弃的人都能在孤儿院里收获缺失的亲情，厉渊只记得上课时老师怜悯的眼神，同学异样的眼光，以及一个接一个被带走的小朋友，他们每一个都说会回来看看，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们的面孔，又记得每个星期都会有新来的小朋友。他们来来去去，只有厉渊一个人永远在那里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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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宁其实听到相框倒下的声音就醒了，此刻翻了个身露出脸来对着厉渊，轻声说道：“没事。”没等厉渊回答便接着说道，“我爸和我妈是当年出去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我爸这个人是个老好人，一天到晚笑眯眯地，每天下班就抱着我出去溜达。我妈特别温柔，从小到大没打过我，也没跟谁红过脸。其实我爸我妈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

    第十三章

    庄宁像是一下子散了劲，软绵绵地握住厉渊的手没再用力，慢慢说道：“我后来看过我妈的手机，她跟班主任说，她和我爸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让我转学，他们宁愿我庸庸碌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