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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珂琉见我盯着那浮雕打量了许久，缓缓开口道:“有钱人家的墓道里总要摆几个翁仲像，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嗯，”珂琉点点头，慢慢绕向石棺的另一边，“是想让他从一种以亡者脑髓为食的、名做‘方良’的鬼怪手中把墓主守护下来。”

    他虽已努力把语气控制的平稳，我还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为他所承受的恶意、为他用平静的话语也无法遮盖的恨意。

    “全部都是真心话，”我揉揉他的头发，“把它拿走吧。”

    “这么穷酸还真是对不起。”珂琉不以为然。

    掀起他空空如也的袖子，我对着还有薄薄温热的断臂下了一针。

    在没有任何纹样点缀的浅紫色衣袍下，小小的身体看似安详地躺在棺椁之中，我伸手去摸，那宽宽的衣袖之下却是空荡荡的。

    那副样子就像刚刚在妈妈怀里睡醒的小奶猫，不要说是在珂琉身上，就是在惜樽身上，我也没看过这样温和又满足的表情。

    他故作平静的表情愣在脸上，然后恣意地笑了起来:“是不是不小心混进了一句真心话？”

    “……我不要了，”我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不再东张西望，直直走向了墓室的中心，小小的石棺就摆放在那儿，“这里好小。”

    第23章 受身无间者

    他已经切断自己与断臂的五感连接，所以我不用顾忌会不会弄痛他。

    我的右手跨过石棺，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好在你还是那么冰雪聪明、才识过人、能谋善断、诡计多端，没有让坏人得逞。”

    “我不想看到自己的脸。我讨厌它。”他言简意赅。

    暗自下定比任何入殓师都要缝的更漂亮的决心，我用了不会在体表留下缝线的皮内缝合法。将全身心都投入在缝合上，直到所有缝合都结束才再次抬起头，自满地想要向珂琉炫耀自己缝的是如何完美。却发现他趴在棺材的边沿，用像是醉眼朦胧一般湿润的眼睛看着我，嘴角还带着柔和的笑意。

    我很难想象比这毫无美感的可怖面具更令人讨厌的脸，但我还是将手从棺椁中抽了出来。将手电递给他，然后从行囊中拿出缝合针与缝合线来。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或许翁仲是个战无不胜的将军，达官贵人都想借他来守墓。”

    ——好可怕，我居然用“温和”来形容珂琉。

    我将手电向石棺照去，才看清棺盖上精雕细镂的并不是山水。那雕的是数个有着长长的头发与长长的耳朵的瘦削儿童，他们的身形瘦削到扭曲，光是视线落到其上，就有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从沉重的气氛中短暂地解脱出来，沉重棺盖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发出低沉的闷响。

    “偷走……”珂琉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倒也不必在墓主面前做盗墓宣言。要是你喜欢，那就送你吧。但是不准拿去卖。如果被我知道你把它卖了或是弄丢了或是弄坏了，就诅咒你。”

    他终于走到了我的对侧，石棺横在我们之间。他抬起左手遮住了一个人形浮雕的眼睛:“这就是方良。”

    他说的很慢，像是为了让我听明白，又像是说这一番话着实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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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怕他看见我眼中的怜悯，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这么心神不宁地问了一句。

    我突然眼睛一酸，又将手伸向了那覆着青面獠牙面具的面孔之上，却被珂琉制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