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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离两指一松，蓦地退了几步，她长长吸了一口气，眸光剧颤。

    老管家未再说说话，手扶在山石上，身子缓缓下滑，慢腾腾地坐在了地上，面前便是那刚被翻过的土，“老仆在这坐一会，夜里冷，姑娘可是要趁夜走，老爷他……”

    容离眼一抬，还真看见了一扇石门，那门半掩着，许是没有旁人进来，容长亭也不屑于关了。

    管家脚步蓦地一顿，抬臂把苍老的掌心覆在了粗糙的墙面上，“姑娘，看见前面那扇门了吗。”

    我呢。

    苍白的唇翕动着，像极夜里开合的素洁昙花。

    又走了数步，拐了个弯儿。

    容离抿起唇，肩头微微颤着，眼里氤氲着水汽，似是想哭，却隐忍着。

    这一声“再会”，也不知此生还有无缘分再碰面。

    容离头忽然疼起，这一整日下来好似没有半刻清闲，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该乏了。她周身没有哪一处不疲软，可神志却清醒得不得了。

    华夙站在边上，负手站立，那黑袍在月华下当真泛起了流光，好似遗世独立的崖上花，清冷孤高，无人敢妄图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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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不久前，还有人在这床上躺过。

    华夙道：“石室里不见魂灵，她应当已经转世，要么便已远走。”

    容离忽地想问，那她呢。

    管家闭起了眼，似也未料到如此，哑声道：“姑娘，这应当便是丹璇夫人。”

    容离颔首，“我已有主意，管家不必忧心。”

    容离气息骤急，却见管家停下了脚步，望着床里侧那鼓起的锦被闷声不言。

    还能是谁，可不就是……丹璇么。

    华夙收了手，清冷的声音落在容离耳畔，“人自诞世起便有命火，寻常人命火高三寸有余，焰心暗而发黑，其外赤红，越是虚弱命火越是黯淡，将死之人命火近熄。”

    埋了后，他把铁锹放在了边上，靠在石山上喘气，一夜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手上的泥还未抹净，他便往脸上抹了一把，眼眶已然湿润。

    除了容长亭，还能是谁？

    她掘空了浑身气力才走上前，捏起锦被一角缓缓掀开。

    床里侧的锦被里好似裹了什么东西，微微隆起。

    老管家道：“明儿我带人去领月钱，老仆我便……不拿了。”

    管家也在踟蹰，提灯的手抖个不停，“姑娘，走吗。”

    出了院子后，容离抬手掩住了唇，猛咳了好几声，咳得人东倒西歪的。

    “放下了？”华夙淡声道。

    正是因华夙予她的那一缕鬼气，她才能如此清醒，灵台如有冷泉流淌，涤去她脑内混沌。

    容离定定看了许久，气息幽微欲断，“劳烦管家背上，我想……让她入土为安。”

    老管家徐徐说了许多，好似意识到自己似乎太啰嗦了些，干脆摇头，“罢了，大姑娘自己拿主意，老仆不再唠叨了。”

    一具尸骸缓缓露了出来。

    管家提着灯走近了屋里，那里边十分窄小，只放了一张床，床褥是乱的，竟然不脏，好像……

    提进来的灯到了容离手上，容离跟着管家在府中一处假山后寻了块空地，掘了土便把这白骨给埋了。

    她一颗心吊至嗓子眼，已经能想到门后会是怎样的景象，她已是连半步也不想迈近了。

    管家哪会拒绝，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还是走去把那具骸骨裹进了锦被里，紧接着抱着这团锦被就往外走。

    “走。”容离道。

    “无妨，我何时走，他俱已拦不得我。”容离轻声道。

    华夙不咸不淡的朝她肩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管家又道：“老仆便不走了，姑娘若是要离开祁安，还望多带些盘缠，单家虽家道中落，但在皇城还有府邸，姑娘……不妨去皇城看看，路上还是带上一两个护院为好，一个姑娘家，出远门大抵……”

    她侧着头，望向自己的肩头，唇微微一动，嚼出了两个无声的字。

    容离忽地觉得有点失落，紧跟在管家的身后，轻咳了好几声，她是个将死之人，想来，若是有命火，也该要熄灭了。

    铁锹是管家拿来的，土也是他挖的，他亲手把这容府大夫人的白骨轻放进土坑里，又将其掩埋了起来。

    她转身，发丝在风中起伏，“再会。”

    容离皱眉，目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