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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逾卿憋了一清早的火气，此时终于发作了：

    ——说到底还是幼娘好欺负罢了，渔家女，苦出身，谁都能拿捏一把。

    ·

    ——啪！

    沈逾卿甩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幼娘生得俏，秋水剪瞳，樱桃小口，只要不放在步练师身边，独独摘出去一看，在上京也算是个小美人了。

    幼娘人傻了，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呆呆地看着他。

    果然。如果幼娘是步练师指使的，也不会想着去死，幼娘太信任步练师了，肯定相信步练师会给她一条退路的；但这件事显然是瞒着步练师的——幼娘也没脸再去找步练师，才会想着去寻短见。

    不知是这药粉出了问题, 还是枕上欢恩本就如此。幼娘只觉得这一晚无比漫长，眼泪几乎没过她的头顶；沈逾卿虽是文臣，但功夫摆在那, 发起性来简直要把她腕骨攥碎了。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借着帐外的天光打量着幼娘。幼娘自小在乌苏江里长大，渔家女儿更是比鱼肚还要白，缩在锦被里就像是一团雪。

    “——相国教你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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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就是合着外人一起算计我——？！！”

    沈逾卿知道她醒了，却也没回头, 声音又低又哑：

    沈逾卿何等聪明人物，幼娘此话一出，他立刻就明白了是谁：

    幼娘说不出话，自知自己活该，眼泪簌簌下落，盈白的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手腕上的一圈指印格外刺目。

    幼娘人都哭得发抖：“幼娘待会就投井，还少爷一个清白。”

    沈逾卿怒道：“你再骂自己一句试试？！”

    沈逾卿差不多想明白了。幼娘的社交圈不大，这件事要么是薄将山指使的，要么是步练师指使的。按照亲疏远近，沈逾卿第一个怀疑的是步练师，但是步练师人品摆在那里，估计是干不出这事的。

    “……”沈逾卿糟心地伸出手去，“别哭了，别哭了。”

    夜色绵长，霰雪无声，上京城一夜白头。

    药是她下的，人是他睡的。而且那药只是催/春，不是蛊毒，沈逾卿远远不到无法自控的地步，要是昨晚在书房的是那步练师，那沈逾卿肯定是挥/刀/自/宫。

    幼娘瞳孔骤地一缩，慌乱地摇头：“是，是幼娘鬼迷心窍，乱使那狐媚子心思！”

    沈逾卿突然就后悔了，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闷闷地坐在床边上。

    你绝对没这个胆子，到底是谁指使你, 向我下药的？

    日你仙人板板，逼得老子鬼火冒。

    幼娘果然被沈逾卿吓住了，声音都发起抖来，连钧哥儿也不敢叫了：“……少爷，幼娘，幼娘是真心仰慕少爷……”

    明明是文臣的身份, 却有着武将的身体。幼娘惶恐地发现, 她对沈逾卿的经历, 根本一无所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记耳光又响亮又狠辣，沈逾卿嘴角当即见了红；幼娘被这声动静惊醒了, 战战兢兢地觑着他。

    沈逾卿：“……”

    他回过头来，眼神森寒彻骨，猛地蛰向幼娘：“你倒是告诉我，你和沈家那些丫鬟，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能活下去就好了。”幼娘安慰自己道，“活下去, 要活下去……”

    “相国还是令公？”

    “幼娘，我不喜欢你骗我。”沈逾卿的声音没什么感情，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寒冷, “我那杯茶还没喝完。只消我拿去官府化验，你知道你是什么下场。”

    ……那就是相国了。

    幼娘悚然一惊，连忙想坐起来, 但腰身软得厉害, 只能嗫嚅道：“幼娘，幼娘……”

    ——丫鬟勾引主子，那是要沉塘的！

    沈逾卿逆着熹微的天光，静静地坐在拔步床边沿。幼娘缩在最里边的床角，只能看见少年坚实的背脊，古铜肤色上呈着一道道交错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