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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啊？

    ——为什么？

    “瑾儿，瑾儿……”

    “答应娘亲……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活成自己……”戚英虚弱地顿了顿，竭力地捯上一口气来，“……想要的样子……不要像娘、咳咳咳、咳——像娘那样，活成一个笑话……”

    为什么？

    戚英向步练师伸出手来，像小时候那样，像少女时那样，又像是长大后那样，千千万万遍地呼唤道：

    周瑾知道。周瑾都知道。

    步练师静静地站在周瑾旁侧，默默地看着这对母子，脸上依稀是有泪的，最后却凝成了一个恍惚又怔忪神态。

    周瑾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娘亲过得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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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经百战的戚英将军，悍勇无匹的戚家虎女，怎么会这么苍白，这么虚弱，这么……奄奄一息呢？

    戚英不再呕血了。她脸色苍白，唇瓣发紫，额头上尽是冷汗，似乎连呼吸都艰难无比；戚英的手不住地发着冷颤，原本能挽六钧弓的手，如今却连周瑾的手指都握不住。

    “——瑾儿。”

    戚英的声音虚弱又缥缈，像是随时会被吹散的一捧沙：

    戚英不指望周瑾荣华富贵，不指望他出人头地，甚至她都不愿意，让周瑾和皇兄们相争……皇家内斗太吓人了，兄弟阋墙太吓人了，她的好瑾儿只要平平安安地长大，不去害人也不要被人害，身边有个知心人相伴相守，戚英就知足了。

    人生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戚英只是希望，周瑾能活得，甜一些……

    步练师恍惚地坐在床侧，紧紧地把戚英抱在怀里。

    周瑾惊惶地跪在床边，恐慌地流着眼泪：

    “来……薇容，来……”

    不要像娘一样……

    他保护了吴江流域，他保护了金陵百姓；

    贤妃惯来不受宠爱，宫里人又捧高踩低，戚英的日子怎么会好过呢？

    他保护了含元殿里的群臣，他保护了父皇险些失去的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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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英上过战场，斩过倭寇，伐过叛军，杀过胡虏。

    周瑾心如刀绞，连忙握住了：“娘亲，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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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戚英从来都不会说。他正直的娘亲，他善良的娘亲，他坚忍的娘亲，从来都不会把生存的压力，强加在他周瑾的背上。

    “瑾儿记住了，”周瑾哽咽难言，哭得浑身发抖，“瑾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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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像娘一样，半生不曾快乐，半生不曾顺心，半生不曾如意……

    不要像娘一样，被父母控制，被亲族拖累。这大半辈子，都待在不喜欢的地方，扮着不喜欢的角色，做着不喜欢的事情。

    为什么到头来，他堂堂吴王，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娘亲？

    为什么？

    所以他是后宫的活宝、笑料、开心果，从来不去争，从来不去抢，开开心心地待在戚英身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废物。

    他只想自保……他只想自保……在这暴风怒雨的上京，抱全身边的人，周瑾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过来。过来，让我好好……好好看看你。”

    只要娘亲看着安心，周瑾心里就知足了。他那些风光满面的皇兄们活得如此苦闷，周瑾又何必要步上他们的后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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