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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吟呻，我搬开成堆的尸体，是他！是他！

    “师……”我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北邙山被攻破，杨宁将军战死，漫天飞雪，一片纯白的纯阳宫就像是对这些战死英魂的吊唁，人人都知道，梦阳师叔的丈夫战死沙场，那个单挑明教四大法王的天策府第一高手就此陨落，只有我知道，那个曾是我整个江湖的师父也没了。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似是费劲全身力气张开，在他掌心，是一朵沾着血的山丹花。我颤抖着拿起那朵小花，好看……真的好看……可我始终无法亲口告诉他，只能无声流泪。

    “欸！这位姑娘……甚是眼熟……”一位道友走上来招呼道。我正一作揖，他一拍脑门，“对！你是林然成亲时的那个师妹！”说到“林然”两个字时，他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压低了声调。林然师兄就是被狼牙叛军害死的。

    我一个人站在北邙山顶上，天边残阳如血。晚风吹过，青海浪涌，沙沙作响，我坐在山丹花丛中，它们围在我身边，就好像师父不曾离我而去，它们盛开得那样红艳，红得像残败战场上那满地淋漓的鲜血。曾以为只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至少，我们还在同一个世界里，同一片天空下，便算不得真正的离别，可当师父的手垂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那才是诀别，我留得住山丹花，却留不住他。夜幕降临，一盏盏长明灯摇摇晃晃地升上了天际。师父的名字，也应该被写在了长明灯上吧。

    君为刃，吾便以此身为盾防，仗剑镇山河，护你无恙……师父，只因你，我才要练这镇山河，可是终究……我还是没能护得了你……

    他嘴唇艰难地蠕动着，我低头靠近听，才看到他血迹斑斑的玄甲已残破不堪，泪水止不住地滴落在铠甲上，他在叫我的名字。

    师父你知道吗？如今天策府正门将破，凌烟阁也快要没了，那些英魂们终将流离失所，你和兄弟们誓死守卫的大唐，就要在历史的洪流中轰然倒塌了。长安也即将覆灭，盛唐气象不再，唐玄宗逃亡西南，弃了群臣，弃了杨贵妃，弃了黎民百姓，弃了长安。如今这里只有天策弟子死守这最后一道防线，在边关戎马一生的他们依旧以命护着长安，两相对比是多么地可笑。

    我行走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歌舞升平，张灯结彩，行人寥寥，每张脸上写着恐惧与迷茫。寒风袭卷落叶，这盛世摇摇欲坠，这河山满目疮痍。

    虽然我未生在大唐，可当大唐的疆土被狼牙叛军一点一点吞噬，彩色的地图被硝烟一点一点染黑之时，凄凉，无力与绝望笼罩着全身，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却无能为力，历史就是历史，不会改变，只会重演。

    我连忙翻着四周，师父……师父……泪水模糊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我拿起师父染血的银枪，一路背着他，蹒跚地一步一步挪动到将军冢，我把小口哨取下来，放在他手里，他的手好凉，我又拿起了小口哨重新戴在脖子上，你不要，那我拿着，你别想抢回去。

    他身上遍处是伤，被捅穿的创口处鲜血还在往外流着，我慌忙用手捂住他的伤口，不让血继续流，可是鲜血仍从指缝渗出，就像他现在就在我面前，我却留不住他一样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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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天且示不平人

    忽然迎面看到三五纯阳道友，一时竟觉得眼熟。

    一片水雾朦胧中，我看见了岑寂黑夜里，有一团暗暗跳着的光。我支起身体，连走带爬地摸索到那处光亮之源。是他的银枪！它静静躺在血泊之中，那层盈盈红光已逐渐暗淡，熊熊燃烧的火焰也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