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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洛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扶起，清凉的井水灌入口中，沿着喉咙急切地流淌过，还未细细感受，已经没了踪迹。

    年仅九岁的洛影，进学堂了。

    镇子里的大人很早就入睡了，孩子们的睡眠却少得出奇，他们总是在大人一次又次的催促声中，意犹未尽地，与自己的小伙伴郑重告别。离开时，还不忘约定，明日相见的时间与地点，俨然一副做大事的模样。

    宁静的夜晚，伴随着窗外的月光，洛影想起很多事情。她能够清楚记得，昨日入睡时的虫鸣，今日晨起时的微光，日复一日，没有区别。

    洛影和镇子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天还未亮，就随爹娘起床了。大人去劳作，大点的孩子去学堂，小点的就三三两两结伴，去巷口玩耍。

    ……

    过了一会儿，洛影隐约听到身侧有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好像听到有人说，马上要进城了。洛影心中一喜，似乎有了一点力气，她想要起身，却发觉依旧无法动弹，便放弃了挣扎。

    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很多年后，洛影才知道：这里名唤普镇。

    其实，她只想睁着眼睛，并不为看清什么。在洛影看来，即便是单纯的发呆、出神，也总归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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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到此时，洛影总觉得，日子不该是这样的。可究竟应该是怎样，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迷迷糊糊地，陷入各种零碎的片段之中，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终于与月夜融为一体……

    已经是三更天了。

    对于孩子而言，只要有同伴，做什么都无所谓。即使如洛影这般，没有同伴，独自一人也无妨。坐在树下发发呆，也能持续一个又一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

    一行人决定，在这座小镇定居下来。

    孩子的世界，成年人不懂，也没空浪费精力思考。至于成人的世界，也只在孩子们的游戏中，才变得有趣。

    在屋里的蜡烛熄灭之前，洛影被迫爬上了那个冰冷的大床。她静静地躺着，没有丝毫睡意，却又无法忤逆爹娘的命令。起初，洛影还要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假装熟睡的模样。待到屋内彻底没了光亮和声响，耳边渐渐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与门外的蝉鸣交相呼应。洛影便肆无忌惮的睁大双眼，盯着房梁发呆。

    洛影的孩提时光，大多是由一个个平淡无常的日子组成。一年又一年，在这样的午后流淌过。时间的痕迹，仿佛无处不在，又无处寻觅。

    耳边又是各种杂乱的声响传来，洛影的意识渐渐模糊。

    总之，就是不愿这样睡去，不愿结束这一天。不是明日不好，也不是今日难忘，只是不想，时间就这样过去。

    第2章 立春

    此时，门外的打更声，又一次敲响，再次唤回洛影的思绪。

    洛影正躺在床上，睁大双眼，定定地望着房梁出神。她的视力很好，即便在黑夜中，也能将梁上的蜘蛛网，看得一清二楚。

    在那之后的记忆，都是零星的片段，既不连贯，也不真切。

    洛影觉得，他们的日子过得太快了，来不及细细感受，就不见了踪影。只有夜幕降临之后，一切才会慢下脚步。但是，倘若就这样一觉睡去，反倒过得更快了。

    陵德四十四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