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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镇后山，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桃色齐腰襦裙的姑娘，右手举着一个燕子图案的巨型彩绘风筝，左手扯着线，在草地上来回奔跑。

    最后，她沿着原有的折痕，将纸张小心叠好，放回信封中，然后重新捻好封口。

    最后，崔氏和洛影一起，连拖带拽，才把烂醉如泥的洛老爹，扶进了屋内。崔氏将丈夫安顿妥当之后，掩门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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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柳家丫头走后……”

    “好。”洛影向崔氏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转身走进了厨房。

    那年的冬日，洛影有了新的盼头。

    “其实，我是开心的。……只是，我表达开心的方式和大家不太一样。”洛影抬头冲崔氏笑了笑，她的眸子很黑，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泛着光亮。

    洛影铺开厚厚的五页纸，上面密密麻麻，落满心事。从梓州的街市门店，到柳家的吃穿住行，大大小小，事无巨细。似茶余饭后的闲谈，似归家途中的耳语。

    半个时辰之后，姑娘赌气似的，把风筝摔在地上，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

    洛影写好的书信还未托人寄出，就先收到了来自梓州的信件。

    三年后。

    陵德五十一年，春。

    一双精巧的素色翘头绣花鞋，映入她的眼帘。

    ……

    她突然记起女儿刚刚学着走路的模样。那时的洛影，还是一个小不点，身上穿着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两条小腿颤颤巍巍地向她走来，才刚走了两步，就伸出小手，要娘亲抱抱。

    “我知道，爹爹今日是想逗我开心，您也是。”洛影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些颤抖。

    正在兀自生闷气的洛影，猛然听到头顶传来的人语声，心中微颤，不觉抬起脑袋。

    末了一句：“诸事皆安，轻念即可。”

    崔氏心疼地看着异常瘦弱的女儿，仿佛风一吹，她就会摔倒。

    天破晓，燕归巢；趁东风，放纸鸢。

    洛影神色平静地说完这段话，不待崔氏回应，就自顾自得，端起方才收拾好的碗碟，径直向厨房走去。

    那日，她坐在学堂外的一株老榆树下，小心翼翼地拆开柳留的来信。素雅的信笺，衬得她的字迹愈发工整，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平添几分沉稳大气。

    第6章 春分

    一袭霁青色襦裙的柳留，俏生生地立在洛影面前，嘴角含笑，目光温柔。

    “阿留！”

    ……

    “小酌”是真的，“不胜酒力”也是真的。

    阳光洒下，洛影张开双臂，平躺在草地上，抬头望向老榆树的枝条，嘴角微微扬起。

    ……

    那些文字，洛影翻来覆去，读了数遍。

    “阿留离开，我是有些难过，但也只是难过。因为我永远失去了一位长辈，或许也将永远失去一位密友。……这段时日，我在努力接受这一切，也在慢慢适应这一切。如今的我，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也逐渐适应了。……只不过，我懒得出门，懒得说话罢了。我觉得这样很舒服，也并未觉得不妥，我只是习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做些喜欢的事情。……所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挤在信纸最角落的位置，反倒尤为显眼。

    柳留的音容笑貌，跃然于纸上，一如往昔那般，生动鲜活。

    百日后，普镇终于送走了凛冽的朔风，迎来了和煦的春日。

    她开始期盼来年，期盼冰雪融化，期盼春日的到来。

    半晌，喃喃道：再过几日，就可以采摘榆钱了。

    “许久未见，我们阿影还是一如既往的愚笨。”

    “阿影……”

    ……

    屋檐下，洛影正在默默地收拾碗碟。她今晚分明喝的最多，如今却是最清醒的那个。

    在她快要进门时，崔氏轻轻扯住她的衣裳下摆，柔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将养，待到来年开春，娘托人帮你送信，你把想和柳丫头说的话，都写在信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