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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途中，他们在城门口遇到了一身行装的鸿影。

    “小洛，你可知当时我是怎样的心境。”颜裕下意识紧握拳头，他的眼眶泛红，静静地看着洛影。

    “好啊！我要像楚狂夫那样‘散发不冠带，行歌南陌上。’”

    “谁料世事无常，转瞬皆空。及冠之年，我与郭姑娘尚未择定婚期，她便因病过逝；同年，母亲正式落发修行，不再过问俗世；又逢边关战事再起，弟弟披甲上阵，守卫国土。而我，只能在故纸堆中，聊以□□。还要看着身边的大好男儿们，整日醉心于田园山水，饮酒作乐，过着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

    “洛洛？好巧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最后一面。”鸿影从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小跑到洛影面前，待走近才注意到她身后站着的颜裕，“颜公子，你也在啊。”

    她的目光坚定，眼眸似一汪清泉，波澜不惊，但足以令颜裕感到震撼。

    今生，我们都被世俗困住了。

    “鸿影？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

    鸿影摆了摆手：“颜公子无须劝我。我只是不愿平白做了他人的箭靶子，不愿看大哥因我而被人诟病，甚至影响到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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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小洛。”

    “叶之，来世一定要做一名侠客。纵马长歌，快意恩仇，不被凡尘俗事所扰。”

    “不，不是的。”洛影急忙摇头，她沉思片刻，才继续道：“我小时候很笨，背诵《离骚》的时候，读了一遍又一遍，总也记不住。但有一句，我只读了一遍就记住了，再也没有忘记过。”

    来世，一定要恣意洒脱、率性而为。

    “那你呢？”

    “无数个午夜梦回之时，我也会矛盾痛苦，也会自我怀疑。我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颜裕叹气道：“有时候我在想，干脆就这样和光同尘，随波逐流吧。或许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好，我陪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但从长远来看，我是非走不可的。况且‘山雨欲来风满楼’，倒不如趁着天还未大变，及早抽身上路。”

    颜裕紧握的拳头渐渐舒展开，顺势反握住洛影的手：“小洛，可以唤我一声‘叶之’吗？”

    “去处未定，一切随缘。反正是要离开梓州了，再也不回来了。”

    “好！那小洛呢，来世想做什么？”

    “是吗？一切都好起来了吗？……回到梓州，我也以为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了，却发现依旧举步维艰。想要推行新政，想要改变现状，实在是太难了。”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呀。”颜裕长叹一口气，苦笑道：“在我七岁那年，父亲也过逝了。他临终时，只留给我们兄弟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后来，我继承了他的遗志，苦心求学，一心只想出仕报国。十九岁时，我一举登科，如愿以偿进入官场。真应了那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初到钦州，我便得到郭太守的赏识，并许予爱女，一时风光无限。我本以为人生至此，已是圆满。”

    颜裕面色沉重，正色道：“其实鸿影姑娘不必如此的。”

    鸿影朗笑道：“哈哈哈，还不是在这儿碍着某些人的眼了。”

    “叶之……如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鸿影捏了捏洛影的脸蛋，笑道：“你我有缘，定会再见。”

    颜裕不懂她的意思，疑惑地摇了摇头。

    洛影不明所以，脱口而出：“为什么呀？”

    “可事已至此，鸿影姑娘走与不走，都已无济于事，影响不了大局的。”

    颜、洛二人并肩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各自惆怅。

    “鸿影姑娘。”

    对方说的洒脱，洛影却有点感伤：“那我以后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再会。”鸿影冲二人拱手作揖，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为人一世，若能做到无悔，便也就不枉此生了。……我不懂朝政，但我相信你。相信你是一心为民的，如此足矣。”

    “叶之，你知道是哪一句吗？”

    “那就随我一道闯荡江湖，可好？”

    “我没想过。”

    听到这句话，颜裕和洛影的脸色同时一变。

    洛影的心被纠的生疼，她能够感受到颜裕的无助，感受到他的迷茫与痛苦。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开解对方，只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颜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