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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凑呼吸一窒。

    他过去总这么想，心存侥幸，幻想着九天之上有神仙能够听到他的愿望。

    一条祈福的红绸带。

    李凑下意识张开手，却见那道红色伸展延长，晃晃悠悠地飘下来，他一愣，赶紧起身去接。

    献给神明的花朵枯萎发烂，他期待黎明的到来，可环绕他的始终是黑夜。

    李凑还是觉得很熟悉，那是另一种不断涌上的茫然感觉。

    “你不是也想挂一个吗？”晏温翊说，“自己写吧。”

    寺里用的还是水井，佛牌上的金箔脱落了，寺庙太老了，年久失修，窗户都是用一层一层纸糊上去的，李凑站在井边，抬头望向东边废弃的山门，蔓丛后环山石刻佛像静静矗立，东大殿传来山中老僧低低的诵声，虔诚而安定。

    同样是在山上，茗空寺里却没什么人。

    “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忽然问。

    亭角，边檐，处处可见雕镂的花纹，腐朽而忧郁，宛如旧骨亡骸。

    李凑一怔。

    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他此行心心念念的一切全部都被刻下那个人的印记，今朝的夏日像黎明一样璀璨，岁月凝固的冰冻城墙肉眼可见地消融，李凑微微抬头，沐浴晨光的菩提叶在空中翻飞，如万古星辰闪烁。

    茗空寺很小，环一圈就走遍了，他听见晏温翊很小声地哼着曲子，声音在李凑的心间掠过，他觉得很熟悉——

    迎面闪过一段红色，打断了他。

    “我姐姐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妈妈上山给姐姐祈福，她和寺里的明源师父很熟悉，我小时候顽皮，长辈们想让我静下心来，多定定心，我放学之后就会上山做功课，听师父念经。”

    李凑轻轻舒了口气，退出殿外，伸手去摸菩提树坠下来的枝条，触感粗糙，又有点潮湿。

    他的动作流畅熟练，像是早已做过成千上百次，李凑在台阶下望着他俯首的背影，他闻到古庙中隐隐缭绕的禅香，眼前虚幻得像是一幅白描工笔画，似近实远、触手可及又遥若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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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温翊到了茗空寺就没再理会他，他合着手，在台阶下向主动像东大殿的老僧颔首示礼，老僧颤巍巍站定，眯着眼睛细究打量了他一会，嘴唇蠕动，最后也向他回以一礼。

    走过合香铜鼎，李凑看见了一颗巨大的菩提树，合抱之木，少说也有百年树龄。

    他的声音很淡，叹了口气，“可能到现在也没能定下心，因为我那个时候听师父念经总是听着听着睡着了。”

    “我没说吧。”李凑攥住绸带一角，低头动了动嘴唇，“再说，这有什么用。”

    “一定要有什么用吗？”晏温翊仰头，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菩提叶，“做个梦，求个平安有什么关系？就当是为了你自己。”

    他好像是想说什么，李凑心头一动。

    晏温翊没有为此停留，径直去了正殿。

    正殿牌匾的正字已然模糊不清，晏温翊跨过门槛，合手轻拜，动作沉缓，他跪在蒲团上，俯身叩首，侧脸柔和出一种沉淀的光，竖三世佛眉眼低垂，垂怜注视座下的少年。

    晏温翊停下，望了他一眼，他似乎是有些惊讶，又很快地笑了一下，“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问我的事情。”

    “是真是假有什么必要？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他把红绸塞进李凑手中。

    “我妈妈是檀水人。”晏温翊说：“小时候我住在外婆家，在山下的小学读书。”

    李凑：“……”

    “没有好吧。”李凑偏头，这说的他好像是什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一样。

    如果真的有神佛就好了，如果求愿能实现就好了，如果他可以不必遭遇那一切就好了……

    晏温翊时常会哼这首调子，他在这里很安静，像一块树荫下的美玉。

    李凑摇摇头，他不信这个。

    晏温翊走出来，轻声对他说：“你要不要进殿？”

    是的，李凑从不关心他的事情，他总是避而远之，礼貌得甚至有些刻意。

    俗世的一切像是已经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