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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然没有。

    彻底晚了。

    季长宁沉默良久：“纪然，你知道吗？她在最后一刻一直看着我，她那样不甘心……”

    一颗雪花飘落，在沾染到衣服后悄然化成一滴水。

    但对季长宁来说，那是与自己生活了十年的至亲啊，她无法为生气渐失的老人减轻疼痛和折磨，她恨不得以身代替，她想为奶奶实现最后一个愿望——然而，事与愿违。

    “她或许是在想，她见不到你长大的样子了，想多看看你，”纪然眼眶湿润，“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舍得让你背负恨意生活呢？”

    季长宁歪头，与纪然黑白分明的眼睛相对，忽然扯扯嘴角，笑起来：“是，我知道。”

    寂静夜空下，纪然说道：“你知道的，他在手术室。”

    顿了一下，季长宁再次重复：“我恨死他了。”

    如果反过来呢？季长宁也没有给到纪父正面反馈，于是矛盾愈发尖锐。

    比亲人的生命还要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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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然偏过头，羽绒服帽子上的毛毛遮住季长宁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她抿唇，在安静的涌流中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不想跟你亲近，只是不得其法？”

    她说：“我恨死他了。”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上小学，”季长宁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她原来胖乎乎的，特别可爱，生病后，只剩皮包骨头，她那么疼我，到最后都认不出我了，而她心心念念惦记的儿子，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跟纪父作对已经成为她的日常，一旦她被纪父打动，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奶奶最后的眼神，她觉得跟纪父和好就是背叛奶奶，背叛过去的自己。

    纪然老人缘一般，她没有见过姥姥姥爷，奶奶在她很小时候去世，印象深刻的是季爸爸的师父，老人家总会在见到她时，拿出许许多多的零嘴，在搬到平川之前，老人家也走了，自然死亡，算是喜丧。

    明明知道你唯一的母亲在医院，你为什么要离开！

    一切无法改变。

    纪然无言。人心都是处出来的，纪父从一开始没有给季长宁足够的正面反馈，只能将孩子越推越远。

    她看见了纪父别扭的走路姿势，看见了他忍痛时的表情，看见了他衣服上的血迹。

    那年纪家在南方的工厂突发事故，刚建起来的厂房被竞争对手砸了一半，事情恶化到只能纪父亲自去解决，他争取当天去当天回，可在回程去机场的路上，急性阑尾炎，手术完成后麻醉刚过，完全不听医嘱急急忙忙回了平川。

    然而晚了。

    又能如何呢？

    纪然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忽然抱住季长宁，她的声音沉闷，却无比清晰地响彻在季长宁耳边：“对不起啊……”

    “季长宁，是你告诉我，我们不应该为别人而活，”纪然停下脚步，认真问道，“你真的做到了吗？”

    公司有那么重要吗？

    “那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季长宁耸耸肩，“我为什么要热脸贴他冷屁股，我从小以为我没爹没妈，只跟奶奶哥哥相依为命。”

    他面对的只有母亲冰凉的身体，和女儿仇视的眼神。

    季长宁回忆起那个压抑地午后，医院冰冷的墙面，手机无限重复的忙音，仿佛天塌地陷，世界倒转，她痛哭出声，想要拦住那块盖到老人头上的白布，身体却被哥哥死死拉住。

    季长宁做到了吗？

    纪然看不到季长宁的表情，只听到一声哽咽。

    季长宁再也忍不住，眼泪倏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