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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裕躬身双手接过盒子,庄重道:“孙儿谨记族训,定不负祖父所托,亦不负族人所望。”

    一男子从站得方方正正的队形中走出,他的表情严肃,云眉朗目,眼尾却稍稍往太阳穴上斜去,拔出了另一种丰采,气度雅正,此人正是苏裕。

    这话说得更是莫名其妙,可知子莫若父母,苏玺寄看着苏裕长大,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

    苏裕看着先祖苏铄的牌位,多年前神奇的人物,多年后留在世间的,不过史书里寥寥几句,一块古朴牌位和一副上好棺材罢了,他说:“是。”

    苏裕道:“樵夫还年少时,他未必会觉得自己终生便只是个砍柴佬,当他第一次扛起那些柴枝,行于半路时,是否曾有片刻想放下肩上所托,又是否想挣脱这些状状形形,羽化而去呢?”

    苏裕点点头,把那枚玲珑玉收入怀中,道:“多谢父亲指导,我决定了。”

    苏玺寄认真道:“元武十二年,大陈饥馑频频,困踬磨磨,君民不和,丧乱又起。苏铄先祖以一篇鹤唳三冬震君撼民,鹤唳三冬有两篇,君看上篇,民看下篇,那时纸升墨贵,全因这一篇鹤唳三冬。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背后响起脚步声,苏裕没有回头,直到那人来到他身侧。是他的父亲,苏玺寄。

    “下盲棋吗?”苏玺寄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也没等苏裕同意,便说:“炮二平六。”

    祭灵仪式已经结束,苏裕让人将祭师们送走,然后让族人也各自散了,他却久久地伫立在宗庙前,望着眼前那一个个的祖宗灵位,手轻轻捏住那枚苏氏玲珑玉。

    苏盛将那盒子打开,伸手递给苏裕。只见那木色的盒子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玲珑玉,中间用楷体印着一个「苏」字,玉质通璞,似一抹碧绿深潭水,透着温润的光。

    “当樵夫真的挣脱了那些缠绕丝,飞去外面转一圈后,也不一定会觉得终生做个砍柴佬有什么不好的。”

    苏玺寄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些事物于你如枷锁,于别人如权势,于你如负担,于别人,却是自由。见山是山,见水非水,不过如此。”

    苏裕想了想,偏头看向苏玺寄,还未答话,苏玺寄便说:“罢了,不说也好。”

    苏玺寄拍拍苏裕的肩膀,问:“裕儿,你可知你爷爷为何将族长之位传给你,而不是父亲呢?”

    “马八进七。”苏裕有条不紊地接道。

    苏玺寄笑了:“你小时候啊,可怕生了,见着个不认识的就躲,我们都很纳闷,家里边没一个像你这样的,也没人敢欺负你,后来大了些,怕你去私塾读书会别扭,就让曹先生来家里边教你,一教,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只有这一个老师,他也只有你这一个学生。”

    苏玺寄轻笑,说:“我猜史书只有寥寥数笔,一笔平乱,三拒封侯。”

    苏裕正色说:“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定牢记先祖之事,用功用心,不敢有一日懈怠。”

    “在史书上看到过。”苏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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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人也跟着说了一遍,百余人的声音十分齐整,“身正,心端,守节骨,仰不愧天神,俯不愧众生,内省无悔!”洪亮之极,声音撼人,神台上的烛火也被震得晃晃曳曳。

    “好,好。”苏盛欣慰道。

    他望着排列整齐的祖先牌位,看向右上方,问:“裕儿,看,那个是你的高祖父,苏铄,他是这些年来,我们苏家最传奇的人物,你听没听过他的事迹?”

    “为何?”苏玺寄问。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并不十分大声,却清晰有力,掷地有声。

    苏裕转身面向族人,道:“今我为族长,必守族训,身正,心端,守节骨,仰不愧天神,俯不愧众生,内省无悔。”

    “孙儿在此,祖父有何吩咐?”

    “裕儿,今日我便将族长之位传给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族族长,要谨守族训,严于律己。”

    大陈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来年风调雨顺,既安且宁,大陈子民对苏铄先祖感激涕零,安诚帝也三次请先祖入宫,要封他为侯,先祖皆不受,反而去了湖山书院当了一个教书先生,他教出来的学生,有出将入相之才,也有顶天立地之人。”

    苏裕垂眸,道:“父亲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晓呢,只是……”只是道理易懂心难接受罢了。

    鹤唳三冬的上下篇很快便传到了邻国,邻国国君看完后,掩面长泣,当夜便答应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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