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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盼山惆怅着,想问又问不出口。

    “那阿兄为什么在我生产后总躲着我呢?”

    褚芙被人往下按去,她的脖子紧紧地贴在地上, 是以喉咙里的一句句阴狠诅咒也变得模糊。但她青光毕露的眼睛在小郎君身上来回梭寻,无声地责骂——

    看起来是一具行尸走肉。

    得知阿兄死讯的那天,她难过得快哭瞎了眼,她难过得满地打滚,凭什么这个罪魁祸首生下野种后活得这样逍遥自在?

    沈怀泽匆匆赶来,青袍上溅满泥点。他见以芙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掰着手指头玩儿,起初愣了一下,继而变得不安。

    以芙闭目,挂在长睫的水珠涔涔滚落,仿佛她像是哭了一般。然而众人都知道她是没有哭的,因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悲怆或者动容的情绪,只冷冷的遥望窗外群山。

    沈怀泽听到自己心脏打鼓的声音。

    沈怀泽没有宋璞玉的灿莲之舌,平生呐呐不善言辞。他捏紧袖中的手,缓缓道,“京城人才济济,我可与别的医者相互学习,丰富学识。”

    以芙和他闲聊,“沈先生在太原是个小有名气的医者,在太医院就职也能享受无尽荣华,怎么甘愿民间做个平平无奇的医者?”

    她身上有某个死去之人的影子。

    “阿兄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以芙看了盼山一眼,让她把小男郎抱回到车里。等到婴儿长啼舒缓下来, 她才正目朝地上的人看去,“我不知你是如何打听到我的消息,如果你是为了褚洲而来,我劝你放一放心思。他犯的是弑君叛国之罪,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左右都是死, 我杀和他杀有区别吗?”

    “阿兄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孽障!野种!

    青紫色的闪电恍如游龙之尾,掩盖住雨霁的半边天。褚芙羸弱的身躯在瓢泼大雨中摇摇晃晃,“我的阿兄何其傻!”

    “姐姐……”

    以芙背后垫一软枕,撑着下巴看着倾盆大雨,“每每看到先生,我总是想起故人。又是在这种引人惆怅的季节,感慨未免多些,您说是吧?”

    是沈怀泽,不是恭敬的沈先生。飞寒和盼山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远冷漠,一时间不明褚芙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只能连忙起身,找人去请沈怀泽。

    可开口的时候还是有了破绽。她的声带嘶哑着,宛如杜鹃啼血的尖锐,“去请沈怀泽来一趟。”

    烟雨蒙蒙,整片苍翠竹林在半晴半雨的天空里展开一幅婉碗画卷。面前的女人静默地伫立着,妙目含笑,眼里神色却又虚散。

    在以芙平安生下小郎君没多久后,沈怀泽也请辞从宫里离开。不过他并没有回到太原郡,反而继续在京城里经营医馆。

    有下人端上果盘清茶,只说是请沈先生来看看小郎君的心脏,但因为小郎君睡下了,请他等等。

    小郎君揪着小眉头还在哭, 两只小粉拳紧紧地攥着,难得见他这样闹腾。大多数时候他都很乖,窝在襁褓里吐着小奶泡儿。

    褚芙的牙齿咯吱咯吱地打颤。她挣扎着爬起来, 深陷的眼眶里迸射出仇恨的火焰,“世上知你身世的人寥寥无几,你可知为何?!”

    以芙蜷在兔毛大氅下,褪了衣裳的纤细身子在不住地打颤。偏偏才生了小郎君没几天,从此怕是落下病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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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杀了阿兄——”

    就从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头的样子,偶尔流露出的不耐烦的样子,又或许是她此刻挑起眉梢清泠泠看过来的时候。太像那人了。

    沈怀泽下颌倏然紧绷。他僵硬地转过身,见她的眼里的失落汇聚在一起,再一次喃喃地询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也让她一起痛!

    让她跪在阿兄的灵牌前忏悔!

    盼山擦着以芙的湿发,又探手摸了摸她的前额,满目忧愁。她撩起车帐往外面一看,见褚芙没了踪迹,地上的两道拖痕被雨水冲了干净。

    褚芙心中愤恨。

    这雨说来就来。

    沈怀泽仿佛遭了千百只虫蚁啃噬。他“嗯嗯阿阿”应了几声,便起身去找小郎君。转身往偏堂里的走的时候,他听到了满腹失望的一声:

    “阿兄为什么不认我呢?”

    褚芙脸上已经瘦得没了二两肉,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太灵活地滚动着。她的唇上有一个撕裂的豁口,随着说话的动作淌下一串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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