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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等上了殿，皇帝却让将蒙恩送来一纸密折到他手上，冷道，“你自己看看…”

    “长孙大人无需如此多礼。”

    那密折出自东厂手笔。新皇登基之后，因东厂牵连先太子之案，曾重加整治，将骨干全部换血。如今服役其中的，可以说皆是新皇脉系…

    然而他的皇后，比他更要清醒。

    **

    她在用自己威胁他，可他亏欠诸多，早已无法反击…

    还曦失去阿兄，他也失去了阿兄…

    他只得与上首一拜，“陛下替臣考虑周详。臣替那不肖子，谢过陛下…”

    他不明所以，可皇帝的面色足以说明，并非什么好事。

    “陛、陛下…”

    凌烨冷冷看着殿上的人。长孙家历代名臣，到了这一代，便想钳主而治，怕是想多了。

    迎着风，她鬓须碎发，在轻轻扬洒。“瞒不过陛下。”

    承乾宫后院的桂花苗开了花。虽还只是小小的一颗，却散了满院子的清香。

    身后是承乾宫一干婢子与内侍们的声音，由得皇后领着，恭送他离开。

    当着一干重臣的面，皇帝让人单独传召于他，该是有要事商议。如此也能与众人说明，他这个首辅大人，在新皇心中颇有几分地位。

    长孙谦被内侍领入来养心殿的时候，心情尚且大好。

    他的皇后，会当着他的面，寻了短见啊…

    江羽躬身在小码头上候着，与他往日所见一般，伸臂来接着人。皇后扶着江羽上了岸，方回身与他作了礼。

    他喉间划过一丝冰凉，松手将人放下。“皇后请朕来，便是来看这场大火的？”

    他自问坦然，辽人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一眼望过去，与黄沙连成一片。箭矢往城池灌入，如顷刻而至的大雨。那些都未曾让他害怕过什么…

    可方才他在害怕什么？

    一向精神气盛的老臣，看过那纸密令，面容也无法平静。以往自问一身忠臣节气，句句夺理不饶人的首辅大人，膝下一软，便跪在了殿上。

    他冷笑，负手看向湖面。不过又是一场算计…

    凌烨这才恍然，是皇后将这船烧了，故意的…不莫是为提醒他，还曦丧兄的故事…

    小船已靠了过来，几个年轻内侍将二人护去了船上。待人将小船撑开，方二人曾用膳的小船，已在湖面上化作熊熊的火光。

    秋日的阳光，与清风为伴，明媚舒适。

    皇后却没再多说什么，只等船靠了岸，方先走去了船头。

    自幼他便知道，皇位是留给阿兄的，他无心争抢。天下交予阿兄，北疆那些蛮族交给他。他会替父皇和母后，护着阿兄，守着大周…

    他压下气息，也落了岸。

    如何降罪？虽知道是她刻意设计，可眼前不过一场荒唐的意外…

    “臣替那不肖子，谢陛下恩典。”

    不过是子嗣罢了，二皇兄便是父皇过继来交给母后抚养的。她断然不必为了这个搭上性命…

    “臣妾让圣驾受惊，请陛下降罪。”

    **

    “……”长孙谦自知理亏。可东厂办事利索，那密折上的证据，已足够将长孙琦送入大理寺…皇帝留下情面，正是为了抹平那封弹劾陆家世子的折子…

    他虽不曾与父皇学习打理朝政，却早看惯父皇那些制衡多方的手段。只是如今若要削弱长孙谦，便得提携一人与之抗衡，眼下朝中人才紧缺，要等来合适的人选，并非容易。

    “陆清煦在江南办事不利，也该有人去善其首尾。也正好，让长孙公子多领会民生苦难，将来回京为父母官，方能服人。”

    他自问没什么与她好多说的，方喊来江蒙恩，引路回养心殿。

    那密折上写着的，无非是长孙家长子，在京兆尹任上受贿的几样儿证据。凌烨此下私自交给他长孙谦，已是与劳苦功高的首辅大人留了几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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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晴朗，凉风袭来，引出了他心中沉积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