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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敬竹拨弄着瓷勺，没说话。

    “过来吧。”沈枫说，“我都把西瓜切好了。”

    “如果小枫不去中专，你还想去么？”季未生突然问。

    季敬竹抿着唇，反反复复地将汤勺拿起又放下，终是轻轻叹口气：“马上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沈枫的声音：“小竹子，来我家看电视！”

    “小竹，我还是希望你能考大学。”季未生温声说。

    季未生怔愣片刻，拿起碗给他盛鸡汤。

    沈枫以为他舍不得错过电视画面，又懒得自己挖，干脆拿起勺子将中间的红芯挖出，送到他嘴边。

    出门时，他看到季未生略带戏谑的眼神，连忙说一句：“我想吃西瓜。”

    “你是真的因为钱的问题不想去，还是有其他原因？”季未生将鸡汤推到他面前，“你以前不是总缠着我讲学校里的事情？大学里有你喜欢的图书馆、室内篮球场和电脑机房。”

    季未生笑了笑：“永远别让一个人影响你的决定。哪怕你和小枫将来走的路不同，你们依旧住在一个大院里，他依旧是你哥哥。”

    季敬竹隐隐意识到，自己对沈枫的依赖感太强了，沈枫的存在是不同于严潜和陈樱的，可到底是何种不同，季敬竹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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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敬竹环抱双膝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武侠片，说：“正好。”

    对于他们这些条件不太好的家庭，算是个好出路。

    中专不同于九年义务教育，侧重专业性课程和实践操作，进去念几年学门手艺，毕业后还可以分配工作，比起上高中考大学的成本低。

    冰凉的触感从季敬竹唇上蔓延到心里，他轻眯着眼想了下，乖乖张嘴。

    他也懂这个回答和刚才“钱”的借口相互冲突，但或许这就是季敬竹和季未生的相处方式，他习惯在母亲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她其实能懂季敬竹的小心思，别说现在沈枫和严潜去念了中专，只怕几年后，陈樱也会去。

    “……上大学要花好多钱。”季敬竹的声音很轻。

    说罢，迅速跑出屋。其实只有季敬竹自己知道，他出门的根本原因是——不想令沈枫失望。

    再加上一起长大的朋友们都去了，季敬竹难免也有些跃跃欲试。可季未生并不想他这样选择，说起来也挺好笑，别看她年少时被人欺骗，但她曾经也是高知分子。

    季敬竹轻睨了一眼桌上的切为两半的大西瓜，绵密的红瓤透着水汽：“一会儿吃。”

    季敬竹思索片刻：“不会。”

    她念大学那年，正好是文革结束的第一年，全国只有一百来位大学生，季未生就是其中一员。

    “妈。”季敬竹说，“我以后也想去念中专。”

    实话实说，他确实很想去上大学。或许是从小受了母亲的影响，又或者是象牙塔的学术氛围在他心里落下了种子，总之，如果他和母亲从没来到四合院，如果他从不认识沈枫，他根本不会动摇。

    沈枫将电风扇对准季敬竹，想了想又觉得直吹会把小竹子吹感冒，站起身不断摆弄电扇的位置。

    季敬竹听得似懂非懂，目光落进汤碗里看了一会儿才说：“我要再想想。”

    可她并不是因为这个才要求儿子去念大学，而是她亲身体会过高等校园的氛围，清晰地明白文化的重要性。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刚刚季未生还教育到“别让一个人影响决定”，可转头沈枫短短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勾跑了。

    这或多或少都成为了她无法弥补的遗憾。

    —

    只可惜她的才华败给了自己幻想的“爱情”，学没上完，就跟着季敬竹的生父跑了。

    “现在这个风力怎么样？”

    季敬竹眸子先是亮了一下，随后又觉得沈枫马上要去中专，他需要适应不和沈枫绑在一起的日子，便闷着声说：“不去，我家也买了电视机。”

    “小懒猪。”沈枫嘟囔一句，又把另一半最中间的红芯挖出来，送过去。

    他年纪尚轻，现在还不能理解“每个人未来道路都是不同”的观点。季敬竹只知道，从小到大他都追在沈枫屁股后面跑，沈枫就像是他生活里启明灯，光线落在哪儿，他理所应该跑向哪儿。

    沈枫擦了把额上的汗，坐在他一侧：“吃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