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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发着愁，大铁门又被人推开，季敬竹斜挎着书包走进来。

    一缕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室内的木板床上，正好将沈枫的脸分割为两种色彩。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宇间是肉眼可见的烦躁和不适，骨节分明的手指垂在床沿外，时而不自然地抽动两下。

    季未生理解他们为了生活的努力拼搏，不过这些要是用健康来换取，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虽然是从小在眼皮底下长大的孩子，但到底还是隔着一层性别因素。

    “季姨。”沈枫直起身子，平稳地和她打招呼，“下午休假，提前回来了。”

    都不提他母亲过世早，没怎么感受过母子温情，自从沈海同下岗后，沈枫有关父爱的那部分也缺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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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敬竹瞥了眼半天的房门，又看看蜂蜜水，蹩起眉：“他怎么了？”

    季敬竹的眉皱得更深。

    季敬竹走过去看了他一会儿，将蜂蜜水放在一侧，架着沈枫的臂膀使人微微抬起，把他压出褶皱的大衣脱下，又替他松了领带。

    光听这颠三倒四的话语，季未生就知道他神志早就不清醒了，也没再问长问短：“你先回屋吧，我给你冲杯蜂蜜水。”

    “喝多了。”季未生说。

    几年前沈海同和朋友买了辆出租车，每天起早贪黑的拉活，连个人影都摸不到。用沈枫自己的话来说：别看我和老沈同住一屋，但一个月下来我们都见不上几面。

    沈枫仿佛能听懂他不满的抱怨，抬起一手攀上对方的脖颈，略带讨好意味的一寸寸上移。宽大的手掌温柔地婆娑过季敬竹颤抖的喉结。

    沈枫拖着声音“哦”了一声，在进屋前，又忽然回过身：“谢谢季姨。”

    “……大概吧。”沈枫话说的很慢，带着些醉酒后的迟缓，“我是第一次应酬，领导还说我表现不错。”

    可要论心疼，季未生的天平更偏向沈枫。

    季未生将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自觉弯了弯唇角：“是不是喝多了？”

    “小枫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季未生向着他走了几步，“今天厂子不忙么？”

    然而沈枫没再做出回应，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季未生点点头，刚准备问他吃过午饭么，脚步蓦地一顿。虽然沈枫的一举一动看上去很正常，但离得近了，季未生还是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喝酒了？”

    “你沈枫哥。”季未生将杯子塞到他手里，“正好，你给他送进去。”

    季敬竹泄愤似的狠狠磨了下后槽牙，随后又认命般地浸湿热毛巾，仔仔细细替沈枫擦脸。做完这一切后，他把人扶起来：“喝完水再睡。”

    她看着杯底的金黄色蜜*发呆片刻，抽了根筷子搅散，随后擦了些柚子沫进去，这才走到沈家屋门前。

    “小枫。”季未生敲了下房门，“喝了蜂蜜水再休息。”

    季敬竹的瞳孔骤然睁大，欲盖弥彰地将人摔回床上。他轻喘两口气：“你装醉耍我玩儿呢。”

    “你怎么也回来了？”季未生问。

    —

    “高年级统考占了我们的教室——”季敬竹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她的那个“也”字，“还有谁回来了？”

    季未生轻轻叹口气。沈枫和严潜都已经毕业几年，一人去了汽车厂，一人去了私营企业。相较于沈枫来说，严潜这几年醉酒的情况颇多，季未生经常在半夜听到严潜呕吐的声音和李晴温声的安抚。

    她愣了愣，又敲了几下，还是无人应答，却把房门推开了一条缝。季未生犯难，看这情况只怕沈枫睡下了，要是放着不管，醒来后一定会头疼；但要是进屋，又显得不太适合。

    在这个过程中，沈枫偶尔不耐烦地推搡季敬竹一下：“头疼。”

    并没有人应声。

    沈枫点了下头，不紧不慢地松开领结，往院子里走，在经过季未生身边时，他又抬手摸了下自己裸露的锁骨，然后垂着眸，将散开的领结胡乱勒紧。

    沈枫根本没力气掀开眼皮，胡乱地摇了下头。

    无甚威胁，反而带有掩盖不住的紧张。

    季敬竹动作一顿，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小声嘟囔：“活该，谁让你喝这么多酒。”

    “别闹了。”季敬竹一手揽着他的肩膀，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另一手拿起杯子贴在他嘴唇上，“快喝。”

    他们离得太近，沈枫因醉酒的嗓音又很低沉，穿透性极强的暗哑声音，就像是情人间的暧昧呢喃，毫无预兆的碾过季敬竹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