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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下来后，闻雪才想起向男人道谢。

    咖喱男终于将视线从手机上抬起，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上大学那会儿，经常要坐火车往返于家校之间，总会遇到这种情况。靠过道的人想跟她换靠窗的位置，睡上铺的人想跟她换下铺的床位，她一向心软，脸皮又薄，别人好言几句，她便同意了，尽管心里百般不情愿。

    闻雪轻咳一声，牵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用英语跟这人打了个招呼。

    男人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问：“你刚刚为什么擦玻璃？”

    “为了拍窗外的风景。”闻雪摇摇头，语气颇为遗憾，“可惜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英语？”

    现在还不到七点半。为了赶这趟车，闻雪五点就起床了，现在顺利上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困意渐渐爬上眼皮。

    男人也看着她，眉眼沉静，神色淡然。

    这个季节，可真不是个看风景的好时候。

    闻雪斟酌片刻，向对面的男人请求道：“能不能麻烦你跟他说一下，我不想换。”

    现在能开窗的火车已经不多了，而这列车因为没有空调，所以幸运地保留了绿皮车的优良传统。

    “谢谢你啊。对了，你怎么听得懂他说的话？”

    男人笑了下，视线转向对面的咖喱男，用流畅的英语说道：“对不起，我的朋友不想换。能不能请你回到自己的床位？她想休息了。”

    闻雪心里顿生不悦。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对面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他说，他睡你上铺，空间太小，他睡不下，能不能跟你换个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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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喱男倒也好说话，耸了耸肩，一个“OK”，便提着背包爬到了上铺。

    不过，说到风景……

    闻雪生性内敛，不善社交。与陌生男人对视几秒后，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耳根莫名发热。

    闻雪长吁一口气，在床上盘腿而坐，又拍了拍被咖喱男压扁的枕头，舒舒服服地垫在身后。

    闻雪微微一怔，看向对面的男人。

    这趟列车全程七千八百多公里，历时六天五夜，一趟坐下来，人都被晃散了架，而且车票并不比机票便宜，所以选择坐这趟车的，大多是为了沿途的风景，来体验这场漫长又特殊的火车之旅。

    闻雪半信半疑，又有些惭愧——她可是英语老师，这人说的话，她居然一句也听不懂。

    闻雪笑了笑，心里舒坦了几分。

    男人宽慰道：“他说的是印式英语，发音很奇怪，你听不懂也正常。”

    男人弯起好看的眉眼，笑了笑，“他说的是英语。”

    她转头望着窗外，浓雾经久不散，刚刚才擦干净的玻璃又渗出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雾气笼罩的站台。

    敢情学了这么多年，还是在说哑巴英语。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还连手带脚地比划，闻雪听得云里雾里的，只得一个劲儿地“Pardon？Excuse me？Sorry……”

    男人指着窗户说：“可以开窗。”

    刚刚他说什么来着？哦，这人想换床位？

    闻雪嘟哝道：“我知道，但是天气太冷了，窗户只能开一会儿。如果看到好风景才开窗，那早就错过了。”

    可这次不一样。这也许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长途旅行，她不想在一开始就委屈自己。

    床就在眼前，想睡却不能睡，那个咖喱男盘踞在床尾，靠在枕头上玩手机，心安理得地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