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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璞宁下意识地就要把手边的毛巾递过去，却被他冷冷地打掉了。

    回答他的是贺璞宁长久的沉默。

    全身上下的骨头都仿佛被人拆开又重组了一般。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布满贺璞宁的整个后背，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磨出了血痕，传来犹如灼烧似的痛感。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伤是怎么来的。”

    老板娘好心，给了他二十块钱拦了辆出租车。

    他原来并不敢想，现在却像是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奢望。

    他表情微愣，怔怔地抬起头，就看到陈安神色复杂地站在自己面前。陈安光着脚，裹着保鲜膜的双腿还裸露在外面，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

    “就…… 昨天晚上。”

    贺璞宁死死地低着头。良久，才半真半假地低声说：“…… 路上遇到几个抢钱的。”

    等他终于挣扎着拽掉裹住头的麻袋，天空已经依稀泛起了鱼肚白。却没想到那群人还没走，领头的那个黄毛见贺璞宁还有意识，便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地抹掉他嘴角的血，而后不怀好意地拍了拍他的脸。

    贺璞宁立即定在原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头顶，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陈安质问他，带着呼之欲出的怒气。

    他不死心，干脆闭上眼睛咬紧了牙，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不顾地就要将胳膊扭在身后——

    陈安这时候哪里听得去阻拦？不管不顾地甩开贺璞宁的胳膊就要继续往外走，却听见了一声痛呼——

    或许他在陈安心里的分量，比他自己估量的，还要再重一点点。

    陈安连毛巾也没拿，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贺璞宁头昏眼花地趴在地上，忍不住泛起阵阵干呕。他一整晚滴水未进，险些把胆汁都吐出来。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忽视身上叫嚣的疼痛，一点一点脱掉自己湿透的短袖。

    贺璞宁担心周皓会再对陈安出手。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挣扎着起身便往家里赶。却被隔壁旅馆的老板娘火急火燎地告知，陈安以为他出了车祸，刚才一个人跑去高速路口了。

    陈安的眼睛突然就红了：“为了十三块五，就把你打成这样？”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迫移了位置，肋骨处更是痛得要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被人打断了。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下，陈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形同枯槁，脸上被煤灰和泪痕弄得花成一片，只一双眼睛还是亮的，绝望地看着不远处几乎要烧成灰烬的车辆，里面泛着晶莹的水光。

    “什么时候。”

    “……”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接下来见到的那一幕。

    “小子，听哥一句劝。不该是你的东西，别乱动。”

    陈安的声音在发抖：“说话啊！”

    空无一人的卧室，贺璞宁从兜里掏出了一支药膏，是他早晨趁着给陈安带早餐的间隙偷偷买的。

    他说着，也不管自己腿上还有伤，人就要朝外面走。贺璞宁担心他去报案，急忙拉住了他的手腕。

    “十三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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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了你多少钱。”

    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从脚底立刻窜到了他的头顶。陈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愤愤地咬牙，就要去替贺璞宁讨个公道：“这帮不是人的东西……”

    背着陈安里里外外跑了一早上，衣服下面早已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胳膊也酸得简直要抬不起来。他挤出一点药膏，艰难地触碰着自己的后背，却怎么也够不到。贺璞宁试了好几次，药还没抹上，人却已经出了满头的冷汗。也不知道是累得还是疼得。

    突然间，有人蓦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贺璞宁定定地看着，纠缠在心底的那些死结仿佛突然被打开了。

    周皓找来的那些人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地痞流氓，人命在他们看来只如蝼蚁。贺璞宁只记得自己被人蒙住头，又捆住手脚，像丢沙包一样被人扔在一处空地里，而后便是暴雨般的拳打脚踢落在身上。

    那群人精明得很，许是被专门吩咐过，尽挑他掩在衣服下面的不致命位置。他被打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头，才被人拎着后颈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