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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失声痛哭。

    “你从小无忧无虑，不懂凡事险恶。但我懂，我经历过。就像你说的，今天哪怕躺在里面的是我妈，我也一样可以漂漂亮亮地签完字，漂漂亮亮地整理她的遗物，还有她的葬礼、她的忌日，她往后眷留人世间的一切。这没什么的，以前吃过的苦，不就是为了今天能锻造出一颗刀枪不入的心？”

    十秒钟后，他极漂亮地回过了身，腕间银镯寒光毕现。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听着，”尧青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语气严肃几分，“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也没时间给你上心灵鸡汤辅导课。你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做孩子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穿堂风吹过，男人不由自主地泄了一口气。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确认了尧青的话。

    刘景浩面如死灰道：“死的不是你妈，你当然不会难过。”

    见男人不语，尧青又说：“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家里唯一可堪用的后辈。后面大大小小许多事都要你操持出面，你总不能全推给你妹。”

    那医生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刘景婷，讪讪地走开了。

    “好了不多废话了，”尧青将那张签字单扬到男人面前，死亡确认书五字，字字如针，“签完剩下的事交给我，你没心力做，我来做，我来做那个狠人。”

    尧青替他拧开圆珠笔，将笔塞到他手上，握着他的手，像教幼儿园小朋友写字那样，手把手带着他写下了名字。

    “我能。”尧青看着他的眼睛，一把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我真的能。我比你想象得更加理性。就好像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之间，我是更脆弱的那个，是他们不了解我，我握刀时，一样冷血。”

    刘景浩扶墙站起，顶着满面煞白的脸，望向眼前这个从头到脚透着一股陌生的男人，仿佛这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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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恍恍惚惚地扬起脸，看向身前人。

    刘景浩缩头不语。

    “我做不到......我没你有本事......你太有本事了......尧青，没有人比你更有本事......”

    “听着，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用情绪主导一切。逝者已往，生者犹在，我相信阿姨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

    尧青用两根手指夹着单子，面色平和。

    “你看，也没有那么难对不对？”

    这是他空乘多年的职业习惯，在遇到任何突发情况时，都不能慌乱，也不会慌乱。

    说完又哼笑一声，说：“但凡里面躺的是阿姨，你告诉我你也能像现在这样冷静？”

    再回过头，某人正摁着胸口，眼里是前所未有的伤痛。

    尧青抚了抚右手腕上的银镯子，想了几秒，回过头对某人说：“刘景浩，你跟我过来。”

    尧青见他徐徐软倒在墙角，眼底的最后一抹残光也被抹去了。

    男人凝滞了一小会，痴痴跟着他走过去。

    两人走到了旁边说话。

    男人的语调不急不慢，又糅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从容。

    “刘景浩，看着我。”

    “你就没有一点点的难过吗？”

    男人无助地抱住头，蹲在地上，西装裤紧绷着大腿肉，仿佛要炸裂开一般。

    尧青看了眼签字单，心满意足地将笔放回口袋，一脸神采飞扬。

    “知道了，谢谢。”尧青微微含笑，做了个请的姿势，“麻烦给我五分钟时间，等字签好了，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冷血一点没有错。”尧青抚向他的侧脸，大拇指的指腹摁在男人微颤的唇珠上，越过那片柔软，就来到了齿间。

    “那是你......你刀枪不入，连自己亲妈都可以二话不说塞进疗养院。”

    男人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略带惊愕地看着尧青，“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