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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可忽然把一只手臂搭到安东尼奥的腰上,把他抱紧。安东尼奥低声叫他的名字,没有回应,马可的额头顶着他的后颈,悄声说着梦话,大部分都没有意义,但安东尼奥听见他用意大利语说“可是葆拉拿了饼干”和“我不游泳”。葆拉是他姐姐的名字,安东尼奥忽然想起,仿佛一个世纪前,教会第一次支使他去和“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合作方”见面的之前,克莱门神父给他讲过这件事,港口地头蛇的两个孩子:葆拉·科斯塔,婚后姓法比阿诺,马可·科斯塔,继承人,“我们的谈话对象”。安东尼奥思忖克莱门神父是否早就知道马可的“爱好”,所以才从纽约教区那么多比他更聪明、更擅长周旋的神职人员里挑出了不善言辞的自己。可以肯定克莱门神父知道安东尼奥的“爱好”,神学院和教会对外遮遮掩掩,但内部没有秘密。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个信使,还是个潜在的诱饵,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

    他应该到椅子上去睡,但安东尼奥还没有暖起来,不想离开毯子和马可的体温。是马可把他留在床上的,神父在心里一一列出论据,我没有主动接触他,到了早上,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在他身上。安东尼奥小心地挪动,贴近另一具身体,闭上眼睛。

    第10章

    下雨了。不是几周前那种雪比雨多的雨夹雪,是货真价实的春季小雨,细细的水滴覆盖在玻璃上,令灰色的晨光变得更暗。木头已经烧尽了,马可虽然看不见壁炉,但是能闻到火焰濒死时散发出的那种辛辣烟味。他最好起来打开窗户,然后清理一下灰烬。

    随后马可意识到了是什么挡住了视线。他在深夜某个未知时候抱住了安东尼奥,神父也许没有察觉,也许无法挣脱,此刻还熟睡着,背贴着马可的胸口。马可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处,仔细听了一会儿安东尼奥的呼吸声,试探着抬起手,慢慢收回来。他的左侧是墙壁,右侧是尚未醒来的临时室友。马可抓住窗台充当支撑,坐起来,腰侧的疼痛还不算不能忍受。他小心翼翼地向床尾挪动,右脚先踩上冰凉的地板,然后是左脚。地板在马可的重量下发出旧木板常有的尖细声响,他看了一眼安东尼奥。

    没有动静。神父没有睁开眼睛,搭在枕头上的手指也没有动弹。马可站着琢磨了一会儿他的脸,把另外一张毯子拉过来,盖在安东尼奥身上。

    他勉强清理了炉灰,因为没有力气拖出去倒掉,就这样整桶放到一边。马可借助残火引燃干苔藓和纸片,慢慢劝诱火焰重新燃起。安东尼奥显然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把松木砍得乱七八糟,很难砌出便于燃烧的塔形。马可不得不花了好些时间筛选这些棱角古怪的柴火,设法把它们垒在一起。

    等他泡好茶,把开了的豌豆罐头放到火上的时候,安东尼奥醒来了。也许他早在马可失手碰翻茶叶罐的时候就惊醒了,不过此刻才选择披着毯子过来,凑到炉火旁边,一言不发地接受了马可递给他的浓茶。

    罐头里的汤汁微微冒泡,马可被烫到手指,低声咒骂,胡乱把豌豆倒进汤盘里,粗略分成两份,把其中一个盘子推给神父,后者也接受了食物,耐心地用生锈的叉子追逐汤汁里四散逃逸的豌豆。马可等着他谴责昨晚的非必要肢体接触,但神父似乎并不急着提起这件事。雨变大了,尽管太阳升得更高,光线反而变暗,雨水噼啪抽打屋顶,风在树林里流窜,摇动湿漉漉的松树和刚出芽的嫩枝。

    “下雨了。”神父忽然开口。

    “我以为你永远发现不了这件事。”

    “看来今天回不去市里了。”

    “确实不能。”马可接口,不太能确定对方是在严肃考虑回到纽约的可能性,还是在笨拙地尝试开玩笑,如果世界上存在与俏皮话绝对不兼容的人,那安东尼奥肯定是其中一个,“也许等到夏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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