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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影冒雨奔来,鞋底踏在水坑中溅起水花,粉色衫群的下摆沾了泥污,她发髻湿透,慌忙跑来,人未至,声先到。
“大人……祁……祁大人吐血了。”
这雨连着下了三日,由倾盆大雨变成毛毛细雨,雨势不大,却打湿了衣摆鞋袜。
杜衡拦住丫鬟问了问说:“丑时刚过。”
岑于楼脸色不变,嘴唇翕动无声说着什么,随后朝着尸首弯了弯身,将遮面的白布系紧,拿起摆放在一旁的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沿着尸首颈部割开,这皮肉被泡开后很软,刀刃划过的触感像是割裂上好的丝绸,畅通无阻。
这人话里的无畏和天真有些让人发笑,哪儿有人不怕死呢!
下一刻,这人扒着床栏嘴中不挺往外冒血,打湿了床褥和地面,那血红的刺眼,染红了季思的眼眶,他扑上前去,跪倒在地上,颤抖着手替人擦去血迹,可这血却好似流不尽,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祁然昏昏沉沉的听着,有道声音绕着耳边不停响起,很近,却又很远,他意识慢慢恢复了些许,缓缓抬眸看清楚身旁这人,轻声道:“季大人,会传染的。”
“要下雨了。”季思道。
小刀刀身程亮,反出的光格外刺眼,印出屋里满面愁容的人影。
听见他的声音,季思眼眶通红,只是茫然的摇了摇头,哭喊着,“我不怕,我不怕传染,我不怕死的。”
周围丫鬟被季思周身带血的样子吓住,瞧在眼中活像个地狱修罗,爬出来吃人吸血,被吼了几声才猛地清醒过来,抖了抖身子,慌里慌张跑出去唤人。
他将药箱放好,脱下外袍,撩起袖子,走到屋子中央,掀开桌上用来遮挡的白布,露出白布下那具被江水泡涨的尸体,恶臭立马扑来,身后好几个大夫都皱了皱眉头,以手掩鼻,万分嫌弃。
今日这安静却突然被人打破。
祁然神色厌厌的这般想到,想说什么,一张嘴却涌出一口鲜血。
双手和衣襟被鲜血浸湿,季思的脖颈和脸颊糊满了血,他将祁然脑袋紧紧抱在怀中,冲四周撕心裂肺的吼道:“来人!叫大夫啊,快去叫大夫。”
季思脸色一沉,身子往前踉跄了几步,跌跌撞撞朝雨中跑去。
这刺眼的白光,好似刺破黑沉沉的夜空,瞬息之间,白光从左到右直到天空边缘,誓要划破天际,刹那间,这光骤明,照亮了整个天地,白光眨眼消散,轰隆隆的雷鸣紧随而来,响彻云霄,惊起众人心中的恐慌。
岑于楼进去的那房门也闭了三日,期间从没打开过,唯一变化仅有亮了又灭的烛光。
季思猛地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头顶夜空,闪电雷鸣此起彼伏,像是要天崩地裂,他收回视线望着面前亮着烛光禁闭的房门,沉了沉眸,哑声道:“什么时辰了?”
踏进屋中时,祁然脸色白的没有血色,嘴唇翕动,无意识说着什么,像是思,也像是死。
城中其他的事都是崔灏和杜衡在负责,季思守着祁然,闲暇时间就同初一在屋檐下等着,未有人出声,天地之间,只余雨声淅沥。
季思慌了神,乱了心,却无能为力,连如何将血擦干净都成了一件难事,只能一声声喊着怀中这人的名字,一点点替他擦掉唇角的血迹,一遍遍重复着这些动作。
话音刚落,雨珠应声落下,噼里啪啦砸在树枝青瓦上,滴落在地面,带起一层雨雾,模糊了整座州城,像是悲鸣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