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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长笙理了理有些杂乱的衣衫,抬眸看着面前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人,心绪乱成一团半点找不到头,张了张口叹气,“时候不早了,明日还得做事,改日再说吧。”

    萧长笙被人抱得紧紧的,觉得浑身不大自在,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养大的徒弟对自己抱着的是这种想法,那日在账外听见他喊着自己名字自读时,心情怎一个复杂能言,一条通敌的罪名就够自己受得了,再来一条师徒相恋罔顾伦常,自己估计晚上睡觉得被萧家列祖列宗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前前后后一合计心一狠索性把人逐出师门扔给南甸王了,以至于萧常陈至今都以为自己被逐出师门是因为那些腌臜心思的原因。

    君心难测最忌猜疑。

    听着这人的声音萧长笙的思绪飘得很远,好似又想到当初那做了噩梦躲在自己怀里哭的喘不上气的孩童,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同自己一般高了,他养了他十年,这十年间事事悉心教导亲力亲为,待人如弟如子,他以为自己这个徒弟只是个被抓去军营做苦力的喀什百姓,却不知是南甸大族之子,南甸王从头到尾都知晓,只要他略施小计大肆宣扬一番,临安的那位君王就会知晓他们萧家同南甸大族关系匪浅,并将此事瞒着不报。

    说话的声音渐渐消散,人影也瞧不见,微弱的月光打在林间树影重叠,乌云蔽月能照亮的范围有限,隐在树干后的黑影站立了片刻悄悄转身离去,猫头鹰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云消月显,山林寂静。

    “常陈,”萧长笙还在笑,可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丝笑意,“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不要脸的某人耳尖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将脑袋埋了回去瓮声瓮气说,“喜欢师父。”

    更何况后世的史书会怎么说萧常陈,于南甸而言他是叛贼?卖国贼?南甸耻辱?于大晋而言便是刽子手,心机深沉阴谋家,为将者守的是盛世太平,为的是一世英名,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的徒弟,哪能舍得后世之人提起阿拿昂三个字都要啐上两口唾沫,修葺石像日夜被人践踏,只能被奸贼这称呼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世世代代,他舍不得啊。

    萧长笙简直被人气笑了,一把推开人脑袋没好气道:“所以你之前是故意对着我自读啊,萧常陈你要点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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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还像小时候一样蹭了蹭自家师父的下巴。

    “是,”萧常陈犹豫许久松开手乖巧站在一旁咬着牙点头,“以往是我鬼迷心窍生了邪念,现在已然明白自己那些腌臜心思不妥,师父莫要同我计较,徒儿下次不敢了。”

    南甸王算准了种种,德古家野心过大无法控制便统统除去,可没人能接手边域军,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德古家丢失那个小儿子身上,名正言顺又好掌控,用一个阿拿昂换的南甸边境安稳萧家太平,双方都没任何损失,这买卖细看起来着实划算,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阿拿昂对自己师父,也就是骁骑营副将起了点异样的心思,这事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两人久久没出声,夜里起了风将两人的发丝吹散交织在一块,萧常陈眼神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脸上神情有些冷绝,下一秒又恢复了笑容,轻声道:“只要能陪在师父身边做什么都可以,达安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答应他会好好护着公主,等明日过后事情结束公主继位,我便辞官亲自向师父请罪,只求能留在师父身旁,到时候要打要骂定不敢有一句怨言......”

    “哪怕我让你娶妻生子?”萧长笙打断他的话问。

    萧家走在刀尖上举步维艰,周遭多是虎视眈眈之人,妇孺女眷均在临安,这个通敌的罪名一安下来等待萧家的只有一个死字,他怎能用将整个萧家置于危险之地,怎能让他大哥一朝心血毁于一旦。

    这话落入萧常陈耳中算是两人关系缓和的开始,他脸上扬起笑容匆匆追赶上去,语气自带笑意,“师父,我以后就当你手下的小兵替你打杂,达安答应过我公主继位后南甸避世不出,到时候咱们也不用打仗了,我开一块地给你种果子酿酒如何......”

    他抱着萧长笙将脑袋埋在人脖颈间,用力汲取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恨不得将之揉进骨血中,有担心太过用力伤了心小心控制住力度,语气委屈小声认错,“师父,我错了,我以后自读一定躲着你点,你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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