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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江彧拼命压着喉头的笑意。

    “行，我也想慢慢抽完这支烟。”

    是母亲毫无意义的死亡，是父亲的嗜赌成性与歇斯底里，将一个秉信正义的受害人，变成了一个冰冷而铁石心肠的旁观者。

    “别说了，一会儿都被路人听见了！”

    沙滩留下深浅不一的足迹，兔子耳朵上下起伏，耀眼的金发在海风中缱绻。趾间粘黏的沙土被涨落的水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粼粼的浪头从脚踝两边分过。

    江彧吐掉嘴里的沙子，又想去捂裘世焕的嘴。

    浪头触及沿岸礁石，赤色浮标在海上长眠。

    “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就是我——”

    脸颊烫得仿佛淬出一枝深红的蔷薇，戴着戒指的食指与拇指小心翼翼捻了捻江彧的衣袖。

    烟蒂烫到手指的一瞬，江彧才像猛地想到什么一样。

    它是旧时代的遗迹，是无数塔楼与船舶沉没的孤岛。

    那是心脏的潮声，是颅腔的共振与交响乐，是癫狂的始作俑者。

    江彧也顾不上自己的伤腿，脸颊一热便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身影。

    江彧一生都没去过那里，因为城市的道路在铁轨前方一分为二，一条通往不见天日的地底，另一条向着城市中央，冉冉升起。

    “大叔，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爱？大家都说我的脸很好看，身材也特别棒吧？性格……没有人说我性格差，所以我无可挑剔！大叔，大叔大叔大叔，你马上就要有一个超级可爱的男朋友了哦。”

    被汗水浸透的胸膛撞向深陷的后脊，两人一个趔趄，险些扑进海里。江彧的右手横压着裘世焕的肚子，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腹部在明显抽动，左手也不客气，自后捂住他大喊大叫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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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船笛悠悠地驱散了滚滚浓烟，让沉寂的沙滩震鸣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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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润的眼眸灿若星辰。

    “我也喜欢你，世焕。”

    大海的对面是另一座城市，有着他叫不出名字的铁轨。

    这是一座啜吸着罪恶赖以成长的城市，是凶手，是教父，也是旁观者。

    “大叔——”小朋友眨眨眼睛，双手箍住江彧的胳膊，慢慢使劲，强迫他俯下身子来，“大叔，我们现在处在试用期吧？”

    “那我呢？”

    裘世焕忽然甩开搭在肩上的胳膊，踉踉跄跄爬起来，他差点一个失足跌出沙坑。小朋友追赶着回落的浪花，像破壳而出的小海龟，赤脚奔向大海。

    迎向皎月，迎向洋流，迎向地平线尽头望也望不断的城市。

    “是大叔说的！大叔说喜欢我的！大叔，大叔还叫我世焕呢！”

    双手聚在脸颊边，用最大的力气高喊。

    “是啊，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江彧啧啧地叼起烟，远处的地平线被来来往往的煤运货船打断，“小朋友，我对你的感情可能超越了很多东西。”

    江彧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他搂紧对方的肩膀，手指渐渐收紧。

    他在这座充斥着罪恶、暴力与械斗的城市生活了近二十六年。

    裘世焕张开双臂，放弃抵抗一样躺在了海浪上。

    “大叔，你说，为什么明明是夏天，海边却总是有点冷呢？是不是我穿太少了。”他像只鸵鸟一样，故意把脸蛋藏到江彧的臂弯，闷声闷气地嘟囔，“——先不要说话，唔，大叔，我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等我一会！”

    “又来？哪还有人自己标榜自己的，嗯？”

    气息从戒指间，从指缝间，从羞赧的神色之间，狡猾而黏腻地渗漏进去。

    “大叔——喜欢我——”

    在欢欣到极点的笑声中，他们拥抱着彼此，一同摔进一道激烈翻滚的白浪间。

    “试用期是什么？”

    裘世焕将下巴埋进了膝盖间，身体撒娇般地靠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