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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 他竟有些释然地看着牢门对面的夏洛荻, 问她：“……这么多年，你养着仇人的儿子，是什么感觉啊。”

    一字一句，像是在她心里挖了个洞，始终维持的淡然假象一点点消磨殆尽。

    这么多年以来，夏洛荻是第一次对睚眦哑口无言。

    可秦家的仇从未淡去。

    良久，她抬起眼，低低说了一声：“抱歉……”

    第112章 红线

    “是我小瞧你了……你布局多少年了，就等着今日拿捏我燕国的咽喉？”

    “有时我想着，不然就赈灾的时候被洪水冲走了，或者办案时被凶犯杀了吧。”

    “你可以不说话，真相我来查。”

    夏洛荻怔怔地说着，看着睚眦道：“我不想活了……这句话我在这里想过太多次了，可我不活，就没人告诉他们，命该找谁讨了。”

    昨日金华殿除夕夜, 朱瑶兮挽着夏洛荻走后，睚眦闲来无事，想起封琰说过那北燕来的婆娘很危险的话, 索性就跟上去看一看。

    也就是那么刚好，梅雪花枝间, 他看到夏洛荻带着一脸他从未见过的冷漠神情说着他的身世。

    其实她想过无数次——要不然，就不恨了吧。

    然后他逃了。

    之后的话睚眦没有听下去, 离开宫闱时，他有感到那些陌生的北燕人将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样我家人在下面问起我来，我就可以说，我尽力了，只是没来得及给你们报仇……如此而已。”

    “你问我养你是不是为了拿你做筹码向仇人讨命，是，我也不止一次想过，只要身边对报仇有价值的，我都这样想过，你是这样，封琰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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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洛荻定住了步子，另一道人影出现在牢门前，对睚眦道。

    “他们也没家了，他们的家找谁要呢？”

    “你怎么活下来的？”

    数年的死士训练, 有的小孩熬不过死了, 有的出去出任务死了。

    睚眦这么多年以来总觉得那不是真的。

    睚眦漆黑的眼睛掩在阴影里，许久，见她要走，才哑着嗓子问道：“你要救的是燕国皇帝的儿子，你不怕我得救之后，跟那些北燕人去了他们的国，酿成大祸？”

    忘了秦不言那个名字，就当个心事不言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睚眦……可人终究还是活着好，我不能自己走出来了，却看着你陷进去。”

    “此物，可是朱明之物？”

    “我……在这大理寺里，六年间，经手六百一十桩命案，其中八成皆是乱世遗毒。那些百姓，都将他们破亡的家族人命算在了秦家头上。”

    果然, 是假的。

    “我岂知是真是假？”

    熬到要“出货”的时候, 命运又把人生以一种粗暴的方式还给他了。

    那位西陵公主一见之下，同样也拿出另一片同样的玉佩，俱是同一块玉石所凿, 乃朔北侯为一对子女所定的贴身之物。

    一个朝廷里大官的爹，一个美貌倾城的娘，他能去读书、习武……甚至也去考了那些劳什子举人。

    “到什么歉，我又不是恨你什么。”睚眦盯着地上的砖石，一笔一划都是这些年无解的困惑，“啊，对了，我还说的少了。你不止养了个仇人的儿子，还嫁给另一个仇人的儿子……待在这么多仇人身边，你是不是每天都像活在地狱里一样？”

    “所谓南秦北珠, 岂止你一人将世人耍弄得团团转, 我棋篓里有的是棋子，你可要一试？”

    “如果不是秦家叛国，那他们或许还和家人在一起过除夕。”

    小时候的事他记不清了, 好似是一个不知道是他生母、还是奶嬷嬷的老妇被北燕的骑兵砍了, 街边有人牙子一户一户地搜检民居，从死人堆里把他带出来，装上车卖给了一方豪强。

    他说不上恨，也说不上怨，只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