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0(2/2)

    她已有了自己所认同的圣人。

    夏洛荻已然有所预料，道：“那你当年收我入门墙，是早就知道，当你成魔时，家仇会让我决意杀你。”

    谁都没有乐修篁了解燕国只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雪狮子，主心骨一旦倒下，整个燕国都将分崩离析。

    “……”

    他苍老无神的眼中，流下了泪水，咳了一声竟咳出了血。

    “没有今人，何来后人！”夏洛荻道，“你这辈子一直在逃，说什么圣人大道断绝七情六欲，说什么往后千秋知你苦心，实则善恶不分！”

    乐修篁阖目望向天穹。

    “清钟，这些人，是你游说来的。”

    “那年，太多人、太多人跪在我门前，找我要救世之道。”

    封琰道：“倘若天子无诸侯不得立国，那古时诸侯王而今安在？再者，能逼得天下人反叛的君主，这国，亡就亡了，不值得救。”

    乐修篁陡然明白了什么。

    他这么多年以来，通篇大论地向夏洛荻阐释圣人之道，终究未能彻底说服她的缘由。

    他当年也正是看中了朱明性情偏激，不是长生之命，这才决意推动天下统一。

    封琰摇了摇头，道：“且不说四代以后于我如陌路，便是亲生的，胆敢祸国害民者，有一个算一个，铡了也不足惜。”

    “为师请教你，错在何处？”

    乐修篁停顿了一下，道：“我所为者，乃千秋万代之长存，为后世人不受这般战乱之苦……”

    “不言。”

    乐修篁叫了夏洛荻的本名，一开口，却非为辩驳或求情，而是求道。

    败了，败得彻底。

    乐修篁哑然，良久，他如初入童蒙般问道：“……何谓善恶？”

    这句话夏洛荻无言以对。

    “何谓善恶？善恶，就是虎狼之徒侵掠百姓为一己之私，仁义之师收服河山为天下人战！”

    “为此，身名俱弃，也为此，血染河山……但眼前这是过程，不是结果。”

    “那就索性放下吧，做个史书上那些杀伐之辈，彻底将这世道推翻了……衣钵传给那些远胜于我之人，为道成魔，为师殉徒。”

    “不止如此，执意选你，是因为若放着你不管，你必变成朱瑶兮那种人！”乐修篁的目光陡然凝肃，“这世上断不能出现两个朱瑶兮！”

    她从见朱瑶兮第一眼，就觉得她们互为彼此的倒影。

    “我只恨不是圣人，学了满腹风花雪月之词，却百无一用。”

    “为师呕心沥血这一生，想的都是终结这一家一姓之王朝，以贤能者传代，不让百姓为昏君所苦。”

    “原来如此。”乐修篁道，“原以为桐州一战十拿九稳，便着力夺取炀陵，却没想到反倒让陛下借此铲除了所有世家大族。”

    闻人清钟道：“今日这四十九家大姓，如霞州常氏一般，占着魏国三分之一的耕土、黎民，世道苦其久矣。”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夏洛荻看着这因一己执念走上歧途，最终毁她家国之人，眸光凛冽道：

    “即便是陛下的子孙后代？”

    “我救不了他们……谁都救不了。”

    “历朝列代以来，乃有诸侯奉王驾以立朝，倘若同他们决断，陛下可要想好。”乐修篁道。

    因为她心里有一道光。

    此时四野俱暗，一如他看罢道旁累累白骨、百姓易子而食后，躲进书房里熬了三天三夜求道的那一日。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闻人清钟。

    “老师，这是我最后称你一声师，你治学无人能出其右，但……你以为你是谁？掌一国相印，你随口一言，便有土木如洪流，便有黎民历甘苦。苍天之下，多少人为一箪食一瓢饮挣扎求生，倘若你掌权后当真启用的是殿中这些豺狼虎豹……你可知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