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告别（1）(2/2)

    陈庆跌撞地重新打开病房门时，一时没有走出去的动力。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捂住自己泛红的双眼。出乎意料，伊格竟然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等待，但是直到他出声，陈庆才意识到他的存在。伊格的脸上还挂着难堪的留痕，他的言辞却冷静了许多。他只是平稳地叙说给陈庆听：“你见到她了，见到了最后一面。”

    康丝坦斯在他的轻声絮语中回归平静，她闭上了双眼，同样轻声地回答他：“我不再恐惧了虽然我感到疲惫，但我已经度过了长而美好的一生从我在父母怀中睁开眼，从我在落叶的小道上遇见你这是多么漫长，美好的一生啊在这一生的尽头，我离去了，但我仍然，仍然永远地”

    对于他的剖白，陈庆不置可否，甚至没有放下双手正视他。伊格靠坐在医院长椅上，仰头望着医院苍白的墙与房顶，像注视着一个刚死去的灵魂的离开。在陈庆带给他的寂静里，他声调沙哑地祈求陈庆：“已经结束了，已经过去了，不要再站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给我一个归宿吧，如果你需要，只要你愿意，我会跪下来求你。”

    她朝陈庆的方向弯下腰，眼泪落在陈庆手心。陈庆沉默地拥抱住她，她在陈庆怀里颤抖着，泣不成声地追问着：“但是七年的时间太短了，为什么死亡要这么急切地催促我？我的爱人，对不起，对不起，你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却要再次离开你爱人啊，我就要再次离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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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庆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七年前，康丝坦斯刚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去了信，我以为你会来，但是你没有。七年后，我替康丝坦斯把那个女孩——你们的女儿——送到你身边。这是最后一个机会，能让你回到博南，让我再见到你。我多怕你仍然不来——又同样地恐惧你如约而至。你回来见康丝坦斯，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忘记她。”

    最后一滴眼泪从她眼角落下，摔碎在她的头发上，她的手指在陈庆手中放松了，就像陈庆握住玛利亚的手时那样。她闭上了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了。

    哭泣的康丝坦斯情绪不定地喘息，陈庆扶着她躺下，为她拭去眼泪，亲吻她沾湿的睫毛，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已经度过了足够漫长的时间死亡带走你，正是因为不忍心看你继续承受活着的苦难，要召你回去那没有痛苦的地方。”他轻拍着康丝坦斯的手背，她因病痛与操劳瘦了许多，骨节凸出，陈庆拢住她细瘦的手指，额头靠着她的脸颊，对她轻声耳语：“不要感到恐惧，我在这里，在你身边。我看着你，我爱着你，我永远不会怪你，正如你永远原谅我那样。康丝坦斯，康丝坦斯，我的康丝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