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伍)(2/2)
袁大苦笑着摇摇头,我清醒,我一直很清醒,我清醒地知道,我一直在做什么样荒唐的事情。
天光大亮,他被从囚牢中一路拖出,扔在祠堂前的院子中,张清皂手持秘籍,趾高气昂:“无耻叛逆,觊觎张家至高秘籍,趁家父病危窃取秘籍妄图修炼,此等叛逆不除,我张家有何颜面?来人,将他杖毙于此,以儆效尤!”
袁大的眼睛只是和张润生对视一眼便垂了下去,眼睛火辣辣的,心里也火辣辣的,像是被刀子刚刚割开几道口子一样。,
他穿着绸袍,伏跪在脏水横溢的地牢里,双手抓着他那被拶子拶过、又被签子穿了手指、生生拔掉指甲的手,温度比他的还冰冷,他流着泪,小声地求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求,那双澄澈的、满是信赖的眼睛渐渐被绝望笼罩。
曾经,他也经常用这样的眼睛来看自己,清澈如同泉水般的眼眸,每次都让袁大心悦诚服地奉献一切来成就他,哪怕是最后一次,他也都情愿把命给他。
泪眼中,他模糊看到袁大站起身,对他跪拜了下去:“您还是没有变,还是这样善良,但恕我没法再陪伴您了,我已经有想一路追随的人了,那个人是一团火,”他笑了一下,“我曾把死交给您,而现在,我想把生交给他。请允许我拜别,跟随琏少侠。阿信感念您的相知与帮助,愿您长命顺遂,百事无忧。”
此后的那么多年,他一直在做不荒唐的事情:虐待、奸淫看管的囚徒,沦落成和身边的解差一般无二的人,直到活得像只臭虫,他们才能活下去。可是,负罪感一直压着他,迫使他失去理性。
心都来不及痛,碗口大的棒子便来回敲打在身上,血肉四溅。他嘶哑地惨叫着,眼睛直直望向在角落中哭泣的张润生,望向跪在张清皂面前称臣的张润生,望向那垂着眸子再也没抬起的张润生——哪怕看他一眼就好,哪怕看他一眼!!!
张润生又气又急,嫉妒极了,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认错的话梗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遍体鳞伤,心口也好似被上了刑般一遍遍屠戮,那是他挨不过去的酷刑,他没法不招供。
“我曾经,也把命交给你过,”他已经不怨不恨了,他已经释怀了,“您就放过我吧”
“阿信,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明天开祠堂,各房头齐聚,我需要秘籍!我要成为家主!阿信,帮帮我,我只有明天这一次机会!求你帮帮我,阿信!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求谁了,你知道秘籍藏在哪里吗,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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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说,”他气息奄奄地点头,火烧般的嗓子艰难地吐字,一个字便是一口血,“我知道,秘籍,在哪,它藏在”
袁大挣开张润生的手:“请您赎罪,阿信已非自由身,不能侍奉在您身侧了。”
多年前,他便与张润生形同陌路了。
张润生莫名其妙:“他对你不好!你已经被他折磨成这样了,阿信,你清醒一点!”
像他这样的废人,还有什么值得张润生索要的呢?
“你是我最相信的人啊!”张润生抓住他的手,这般温暖,“就像曾经一样,我信任你,你协助我。现在的张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还有我那三哥,恨不得噬我的皮肉,”他冷笑一声,一双眸子看向袁大真诚极了,“我需要你来陪我,阿信,你是我能感受到的唯一温暖了。”
是啊,他就是那种很容易交托自己的人,他就是那种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把命都献给对方的人,他没法清醒。
直到他失去意识,他都一直注视着张润生,没有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