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火(陆)(2/2)
距离那场毒杀已过了去了很久,那时的恨也模糊得说不清道不明了,若说不再介怀肯定是假话,他见到袁大依然会痛苦,依然会愤怒,可是心却疼得厉害,性情上来时他也会冲着袁大喊打喊杀,很快又觉得索然无味,他不愿意见袁大对着他一脸忏悔,却也不想他放他一走了之。
屋内的水声响动,琏意驻足在窗外,听了久久。
袁大低低应了声,他知道琏意是要去他那伤口的腐肉,赶忙一点一点往口中填着布。他太顺从太平静了,平静到琏意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凝重地咬着袖子,这才手起刀落,尖刀刺向溃脓的伤处。
他只那么直直地看着琏意,神情视死如归,见琏意看向他,他的眼神松动了,琏意耳边仿佛立时便响起了袁大“放心,我撑得住,不痛”的安慰,让他几乎落荒而逃。
可是他没有逃,因为此刻,他满脑都是袁大视死如归的表情,那张因剧痛而扭曲惨白的脸上分明写满了欣喜,仿佛那把剃去腐肉的尖刀带给他的不是苦痛而是解脱,这太扭曲了
“端盆水来。”琏意冷声吩咐着,匕首在火上翻转了几下,便抄着向袁大的屋子走去。
“最近你好好养伤,不要再出房门了。”他感觉自己说话都那么苍白无力,面对袁大陡然变得忏悔的神情,他反而又感到了愤怒。
琏意的视线流连于那几处被匕首捅伤的伤处,腹部、肩部已然收口,零零落落结着疤,大腿那处却不见好,脓水自破烂的疮口涌出,烂肉翻卷。
话一出口他便感受到了袁大难掩的苦闷,琏意只觉自己要被逼疯了,狼狈不堪地跑了出去。
连怎么走到袁大面前的他都毫无知觉,只见袁大惊惶地丢掉手里的湿布,想要站起却被他挡着做不到,尴尬地想在他面前掩饰住自己赤裸的躯体。
灶间里突然安静了一下,袁二瞥了一眼东厢那关闭的房门,又看了眼野兔:“我来把它宰了加餐吧。”
见琏意大步走向东厢房,袁二不由叹了口气,自琏意心情变得阴晴不定后,他也不知如何自处,他对大哥的怨恨早就淡去,却梗着不知如何与袁大交谈,或者说,是袁大封闭了一切与他们交流的窗口。
琏意不禁也颤抖起来。
袁大果然乖乖地坐在那里,除了穿上衣物掩饰尴尬外,只垂着头坐在炕上,见琏意提着刀大步走来,他只瑟缩了一下,便又不动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入屋中,昏暗的居室里,袁大赤裸身体,佝偻着身子坐在炕边上用冷水清洗身体。他确实是瘦极了,肩甲、肋骨分明,脊骨弯曲成一把弓,裹着那具骨架的皮肉晦暗,遍布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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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听到一声剧烈的喘息,便再无任何声响,连压下的小腿也只是剧烈地抖着,没有过多挣扎。刀尖一挑,只听炕桌“啪”的一声,几块腐肉被挑出,鲜血混着脓水涌了出来。此时,袁二捧着清水送到,大股大股的清水来回冲刷着伤处,为防止腐肉去除得不干净,琏意还伸手指进疮口中探了一圈琏意感觉身前的人颤抖得越来越剧烈,却不见丝毫挣扎,自己的手反而抖了起来,他拿过药瓶,用药粉将伤处填满,再用布条将大腿紧紧包扎起来。
“不许动,在这里等我。”他命令了一声,转身便走,从包裹里取了伤药,又拿了匕首去灶间烤。
琏意蹲下,压住垂落的小腿,仔细看着疮口,撕了袖子扔给袁大:“咬着,我这儿可没有麻药,自己忍着吧!”
他满头大汗,再望向袁大时,便见他脸色惨白,头上、面上如水泼上去般水渍渍的,手指紧抠着炕桌桌沿,那桌沿被他捏碎了一角,扔在一边,整个人还在不停抖着,想来,他必是疼得厉害,可是竟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
“琏哥儿?”袁二被撞到一边,火光照得他的脸显得格外惊惧。
野兔灰色的皮毛在眼前扭动着,手指好似还留着袁大冰凉的体温,那双手已不再潮湿而温热,粗糙得犹如干枯的树枝,琏意突然觉得一阵心烦,一把抓过野兔将其关进了竹笼,以示反对。
眼睛一缩,怪不得袁大走路愈发艰难,伤口已经溃烂,他居然还默不作声坚持着跟随他走了那么多险路?
“不要在我面前卖惨装可怜,我不需要仆人,不用人伺候,没有你我也一样活得下去,我受不起你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