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黎明蔓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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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在空气里流动着。

    阿米吉是部落的统治者，可以看出他年龄五十上下，整张脸在西北的寒风下布满了皱纹和沧桑。他被逼上了绝路，嘶哑地控诉着自己族人的苦难，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却无人问津，凭什么要他们上交税款，承认那个不在乎他们的国家！

    土洞下有了些许动静，紧接着洞的范围不断扩大，一块含着冻土的土地被掀起，一个身形粗短结实、满脸胡渣的男人从土里站了起来。他双目赤红，带着令人恐惧的嘶哑声音吼道：“你们、对我们不管不问，我们要被、赶尽杀绝！水没、羊和牛、也没有！你们的国家不认我们！我们也、不属于这个国家！”]

    枪林弹雨中，躲在地下进行射击的敌人虽然保证了自身的安全，却完全丧失了精准度，一开始近距离的时候很危险，撤退远了便毫无威胁力。沈瑜年及时停下步子，示意左侧山脊的队员下来进行围捕。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米吉扭曲的脸庞，丝毫不畏惧身下那些随着他脚步声转向的枪口。

    土地松动，几十个男人从土地里钻了出来，他们看着自己被绳子一个接一个连起来的孩子和女人，双目赤红。

    “不只石头，还有牛粪！”姜鑫大吼着，骂骂咧咧地躲避着那些肮脏腐臭的动物粪便。

    刘寄虎在前面带队，李宇榕居中，姜鑫和沈瑜年在队尾。

    沈瑜年看不到他的状况，在躲避的空隙中大声问道：“怎么了？！”

    这些撒巴人排列成一队，沉默地随着士兵前行着，离开这个他们苦居了许多年的“营地”。

    短短的十几分钟之间，局势逆转，除了埋在地下的很多人仍旧不肯服从出来，大部分的妇女老人和孩子都是配合的。他们的男人或儿子却在地下苦苦支撑。

    姜鑫被自己身上的粪味恶心地一阵阵干呕，毫无形象可言，差点把早上拼命喝了两碗的菠菜汤都吐出来。沈瑜年目视前方，直接当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沈瑜年沉默了一会，他在烈烈作响的北风中沉声说：“那你就可以去杀死这个国家的民众吗？事情没有任何好转，只平添了你们祭坛上的鲜血罢了。”

    “你没有拯救你的民族，你让他们从虽然穷苦却温暖熟悉的家园迁到这里，让他们忍受更大的苦难，甚至背负血海深仇。”沈瑜年咬牙，每一个字都吐地清清楚楚：“看看你们的后代。他们每日生活在不安中，到了年龄却一点教育也没受到，只会给你们打下手装枪运货拉粪，有的甚至被迫从原本中央建设的支教学校退学来和你进行独立运动！”

    意外就是在阳光穿透云层的那一刻发生的。

    “阿米吉，出来吧。和老鼠一样躲在地下能解决什么问题？”沈瑜年上前高声说道。他已经和对方交手两次，却都被对方狡猾地躲避了过去。

    阿米吉浑身颤抖，他偏过头去看着那些撒巴族的孩子们：他们身上脏污不堪，衣服破旧，甚至有的连鞋都没有，每一个都瘦的干干巴巴，脸上带着茫然而畏惧的神情。他一句争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等了十分钟，沈瑜年瞥了一眼被用绳子连起来的妇孺，再次开口：“你们的女人和孩子已经冻的瑟瑟发抖，你要是愿意继续耗下去我们倒是乐意奉陪，可是他们有什么错呢？”话音落下他又轻笑了两声：“可能错就错在生在了撒巴族，生在你这么个独立分子的部落里吧。”

    四十多名士兵穿着清一色的绿色军服围成圈站立着，双方僵持不下，一时间只听得到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劝阻。地下的人不敢开枪，那一个个黑色的枪口无言地固执着自己的信仰。

    整个队伍在即将完全穿过铁栅栏门的一瞬间，姜鑫耳尖微微抽动，毫厘之间，在他猛然扭过头时，那颗子弹就带着破风之势猛射过来——

    黎明终于从最东边的天际蔓延到山头，逐渐点亮了西北天空连绵的云彩。

    跑在前面的姜鑫忽然大骂一声：“我操！”

    “或许国家的确有不足之处。”沈瑜年也看着那些孩子，“但杀戮，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