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之逆》05(4/4)

    少年呆呆地望着继父,蜜蜡色的金发在光洁额头上湿粘成一缬一缬,柔软发丝里几乎能凭空看见耷拉下去的两只小狗耳朵,舀满澄蓝星点的眼睛也跟着黯淡熄灭,一下子就哭了。

    如果说之前一直压抑着无声流泪,此刻就像溪流涨水一般放声哭泣,薄薄两片红嘴唇抿着瘪起,眉眼皱成一团,面上泪痕斑驳,泪珠玉石落盘般不停四溅,剧烈起伏的胸骨里罩了一笼子呼啸泣音,吊挂在墙上一个玉琢似的漂亮孩子哭得几乎打颤,间或夹杂些含混干呕,小狗被主人厌烦地踢在腹部,悲恸委屈到不能自已,多可怜,多傻乎乎。他只觉自己成了畸形独角戏中一个的小丑演员,腹部整个剖开,内脏鱼似的赤裸裸暴露在外,哆哆嗦嗦胡乱别过脸去,恨不得就此死去,也好过裎在毫无遮挡的视线里任由羞辱。塔尔缇斯解开他的双手,拉伸承重过度的双臂麻刺刺地疼,身体软倒在alpha怀里,哭得打嗝连涕泪都胡乱抹在对方的西装马甲上,alpha搂住他的腰,宽大手掌揉上后脑发旋,声音远远地轻缓,像绕着蔷薇花梗徘徊的一缕晨风,胆子这么小,怎么敢来招惹人。

    小omega被人抱进浴缸里还哆嗦着哭嗝,双手环住膝往角落里缩,被alpha抄着后颈提起来,又打开喷头浇一盅冷雨下来,整个身子激灵着,被人涮鱼似的拎住、转着手腕前前后后地冲洗。水流似无数刮刀剔去肤表那层潮||热,肤色从暧||昧淡粉冷却成一种凝白,人为催化的发||情||期本就是劣质假甜,轮番遭受心理生理双重冷遇,偃旗息鼓只剩腿||间最后一点余热,仿佛流产排出的畸形死胎,孕育者是他的祸心和妄想。塔尔缇斯静默不语,捞出他来用浴巾包裹汲水,又重新变回温和宽宏的长辈,刚才残酷的表现就仿佛人皮下掠过的一点妖物爪牙。少年苍白着一张脸,抽抽搭搭吸着鼻子由对方用毛巾擦干发丝,脑袋肩膀湿漉漉地耷拉,多孱弱可怜的样子。Alpha最后只摸了摸他的发顶,目光不多停留,声音也短暂地轻,舒伦,你长大了。

    是了,今夜本该是他的成人礼。

    他是一朵含苞初绽的玫瑰,对爱与被爱秉持一种孩子特有的骄矜莽撞,企图诱惑中意之人采撷下自己,装进玻璃细瓶制成不会凋谢的永生花。只是塔尔缇斯并非一天看过无数落日的孤独王子,更像一把刀,提起来对着别人时钝面朝内,转过来又见血见骨的锋利,受保护与领略锋利永远无法兼得。他企图以肉体诱惑混淆亲情与爱情的界线,只是对alpha来说孩子永远不会是情人,情人永远无法变回孩子,对孩子的保护宽容与对情人的深刻爱||欲互不接洽。正是如此,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舒伦?想要一支枪威力足够又不想要相应的后坐力,一只手抓住亲情一只手又想抓住爱||欲,哪有这样幸运的好事?

    他恍惑地顿悟,身体在浴室地板上蜷缩成虾子,抱着浴巾泣不成声。

    窗外有烟花升腾,在仲夏夜里渲染艳丽剧毒。

    生日宴过后第二天早晨管家发现小少爷失踪了,庄园里的客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临近回城也不见踪迹,虽说成年了但也还是个孩子,玩性大,四处乱跑钻进哪个旮旯也有可能。只是一辆崭新的敞篷跑车还停在园中,像察觉自己遭人抛弃一样在阴天里黯淡沮丧着,主人给小少爷的生日礼物,怎么就没送出去。他疑惑着目光瞅向桌首alpha指间夹着晨报安静翻着,无波无澜的样子最终安分收回视线,他没有什么揣度权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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