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2/2)

    「他自殺那天還在自家門口跟我有說有笑，直到他進門以前，我都不知道那一天他其實已經準備好要死了。但我感覺得出來，那天他其實有點怪怪的，像是甚麼都不在乎了。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有開口多說點甚麼留住他，是不是能改變甚麼？」

    「嗯。」那個看起來像女孩子的男孩子又說：「對了，下次來記得帶草莓甜甜圈給我，多帶幾個。」

    偏高的聲音突然中止，最後只聽阿傑嘆了口氣，又說：

    「我知道了。」我站起身。「那就這樣吧，我等你。」

    「欸？」阿傑似乎想說點甚麼，但被我伸手阻止了，我深吸口氣，把已經想好的話一口氣講完。

    琢磨一陣子，盡量精簡其中的字句後，我才說：

    「太好了。」

    話講到一半，阿傑突然發現自己又被帶偏了。他怒瞪了我一眼表達自己的不滿，我無奈地聳聳肩，但也不打算讓步。

    「那下下週我再過來。」

    「媽的！你管真多欸！」看起來像女孩子的阿傑第一次大聲起來。「為什麼要一直管我，不要管就好了嗎？我」

    「那件事變成我從小到大的心病，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如果我遇到需要被救的人，千萬不要放開他。後來阿珠姨把你拜託給我，我一看就知道，你跟我小時候遇到的那個叔叔一樣，其實已經甚麼都不在乎了。只要發生點甚麼，你大概就會去死。」

    最後阿傑還是妥協了，他無奈地垂下肩膀，說：

    我沉默了許久，因為這牽涉到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但我總覺得如果不說的話，阿傑可能在術後就偷偷摸摸自己一個人走了。為了得到他的信任，我得說出來。

    「下禮拜別來找我，我要進手術房了。」

    「好啦服了你了，我就暫時不搬吧。」

    「哼！」

    「我小時候認識一個住在隔壁的叔叔，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我也很喜歡跟他聊天，可是後來他卻自殺了。」

    「幾年前你爸媽掛掉的時候，你整天就一副恨不得早點去死的臭臉。那時你因為重鬱還吃藥吃了好一陣子，你要我怎麼對你有信心？所以今天要說服我同意你獨自搬出去是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你能好好照顧自己。」

    「」

    「就說了，我的意思不是這個。」

    「甚麼問題？」

    「你那個時候為什麼要救我？」那對紅色的眼睛直直看著我。「我們在那之前一點也不熟吧？為什麼你還是願意救我？」

    「我才不會這樣好嗎？」

    「術後恢復至少還要兩到三週，甚至更久。你放心我不會跑的，到時會拜託楊醫師跟你聯絡。」

    「你媽的，又扯到這裡。」我忍不住吐槽道：「就算要找也會找胸部大的，你這身材勾不起我的慾望好嗎？」

    「不是說不想依賴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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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要問你一個問題，拜託你認真回答。」

    「哼！」鼓起嘴偏過臉，那個看起來像女孩子的男人不服氣地回應道：「還會長大的，還有成長潛力的！還有」

    說到這我就安靜了，就覺得好像不用再多說甚麼，該說的都說了。在我眼前的阿傑別開了眼，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照顧他是因為背後有個很沉重的故事。

    說出來的時候，心裡突然輕鬆了點。其實我是知道的，那時決定照顧阿傑只是為了弭補兒時的遺憾而已。我看著阿傑那對鮮紅的眼睛，繼續道：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聽到他的回應。

    「我懂，你希望我更注重家人，而不是把心力都放在你身上一輩子。老實說我也不打算這樣照顧你一輩子，但現在不行。你現在不適合自己一個人生活，沒有我照顧的話，我真的很怕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唉老皮，你到底在想啥？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我？你對我真的沒其他想法？」

    「我可是病人啊，病人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