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驻足(2/2)
公爹的几个姨娘忌惮赵大娘子,她们就喜欢在自己的账上给我使绊子,我常常捧着账本算帐到夜半三更,最后是赵大娘子为了我斥责了姨娘们。
提到她,三娘弯了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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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面的微风吹拂着鬓发,孟然终于看到了她眸子里第一抹除了平淡纯然以外的情思,她的身形渐渐与那些想要过桥人的哀怨重合。
婆母也是小门小户出生,但她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女子,除了相公自身聪慧努力,更是少不了她在奶公前的尽心侍奉。
我还是搬去了灵喜寺,倒是世事难料我居然怀孕了,可却不想再回去了。
公爹是个温和多才的人,奶公不喜却也为公爹的文才折服,所以许多事务都丢给公爹处理,起夜时,我常常看到婆母的院子里还透着灯光,公爹体虚身子弱,婆母对于衣食住行无一不亲历亲为,洗手做羹汤,就像市井间的夫妻一般,令人羡慕。
蔓娘替我收拾了行囊,车马劳顿,我醒后发现竟然已回到灵喜寺,适才也告诉居士迷路至此,我笨嘴拙舌,怕也是讲不好什么故事。
我应了赵大娘子的哀求远赴燕京,却还是没能见到他最后一眼,赵大娘子哭晕在灵堂,发着高烧,身子骨一向康健的老人突然一夜白头。我留在了燕京,侍奉着她直到最后一刻,我三岁时失去了娘亲,二十三岁失去了如娘亲般的赵大娘子。
可我知道,婆母并不是那样的人,她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孟然扬了眉,略微思索:那你的婆母呢?她没有什么表示么?
他走后的第三个月,我早产诞下一个女婴,这次是我给她取得名字,唤作永清,可惜我与她的情分只有短短一个月,永清因为胎里不足夭折了。
三娘停顿一下,牵起一抹微笑来:天塌了,护着我的人也走了,早没了继续在燕京的理由。
孟然低垂着眼,沉默不语,突然收扇站起:你问我此处何地,我告诉你。
那会儿子,迁都的事宜进行地如火如荼,他又去征战了,婆母原该唤赵大娘子了她不知从何知晓我有孕,说什么都不准我再住在寺院,遣了一众丫鬟仆役迎我回去,我不爱为难人,那一次也是一样。
怯懦寡言了一辈子,那是我头一回强硬,他妥协了。
许是念寺门孤冷,留了孩子给我算作宽慰,偶尔路过时他会来看望一下我,虽然他没有明言,旁人却也知道,其实已与休妻无异。
我又回到了府中,可却不好再住进先前的院子,我承认有些逃避的因素,那里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
但赵大娘子不这么想,但凡府里有宴席,家宴还是客宴她都要邀我一同前去,甚至让我落座于蔓娘的上首,当我还是从前她的长媳。
大约人痛到极点是毫无感觉的,出了月子,我跪拜在大殿却欲念频生。
常言道多年媳妇熬成婆,有多少媳妇在房中受到磋磨,曾经我跟着她学着料理家事,手把手地教我,我天性愚笨,战战兢兢怕被嫌弃。
我感念赵大娘子对我的照顾,如若不是她,我在府里莫说是威信,凭借尴尬的身份那些护主的婢子们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公爹热衷于各类美食,因此吃得滚圆,以至于患上足疾;奶公骁勇,很是看不上公爹,但据说因为相公出生时英气溢面很得奶公喜爱才勉强选择让公爹列为下一任家主。
此乃,阴司冥路。
婆母她自是不允,气势汹汹地去责骂了相公一番,很多人会觉得毕竟是她的亲儿子,那妾室还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娘子,不过是做戏与我看,怕有辱名声罢了。
赵大娘子从未与她们撕破过脸,明争暗斗这许多年,这还是头一回。
迁都后送走了赵大娘子,我回到了灵喜寺,耳边仿佛还有她分别时的哀叹,我燃了一盏长明灯,可他还是战死在了异国他乡的黄土里,消逝在英年恣意康健的岁月中。
赵大娘子安排我住在了离她最近的佛堂,我除了每日陪伴她聊天,就是把自己关进佛堂不问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