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2)

    夏兰。

    “抱歉。”我冲他挤出一个微笑，那种一天要做八百次的职业微笑，“我想我只是认错人了。”

    我感觉手脚的力量都叫人给抽干了，支撑不住似的跌坐回椅子中。我简直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我匆匆结了帐，逃也似的离开了。我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令人窒息的五十七层，甚至无暇搭理向我问好的拉塞尔小姐。我快步走进了办公室，闭上眼让自己陷入椅子中，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耳边充斥着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我说不清此刻的自己是何心情，苦涩与甜蜜在纠缠萦绕，织成了密密的网。

    那个有着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已经结了帐，眼看着就要离开。

    “等一下！”我猛地站起来，几乎可以说是失礼地喊道，“夏兰，等一下！”

    空气近乎静止，咖啡馆里的客人向我们投来了或好奇、或不满的目光。打扰他人的清净绝非绅士应有的举动，我低下头向他们表示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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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倘若夏兰还在，他也早已不是单薄的男孩了。

    夏兰是苍白的，只在无法抑制地笑起来时才会抹上些许绯色。夏兰有着朦胧的浅绿色眼睛，自十五岁以来我再也不敢直视它们。夏兰从未来过西塞特，他是只属于帕尔卡小镇的夏兰。

    “您刚刚是在叫我吗？”少年打破了沉默，他并未对我的唐突举动表现出丝毫不满，“但是很抱歉，我并不是夏兰。”

    夏兰·弗洛雷斯。

    他不是夏兰，我早该明白这一点却仍然如同蠢货一般的抱有期待。

    我胸中燃起的火焰、那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热意被“噗”的浇灭了，连同我的大脑也一并停止了运转，嗡鸣的世界恢复了静寂。

    他是永远拿A＋的夏兰，是苍白安静的夏兰，是永远对我腼腆笑着的夏兰，是我的夏兰。

    他的蓝眼睛中流露出了些许无措的神色。

    我也天真地以为年复一年叫人抓狂的孤独又枯燥的生活已经让他在我心里永久沉睡，但是显而易见，我错的一塌糊涂。我所有的刻意努力建造而成的高塔都已被击溃。关于夏兰的一切在以惊人的速度复苏，他又一次在我的世界里鲜活起来。

    那个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红润的脸色昭示着主人的健康，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睛干涩。我已经三十六岁了，我以为我早已不再会有流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