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善恶之间(3/3)
一贯温厚的人爆发出来格外吓人,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院里一时落针可闻。
“你……你吼我?”卢氏有些不敢置信,“你凭什么吼我?我不都是为了你,我了我们这个家?”
她像是找到了信念,声音重新大了起来:“对,对我都是,我都是为了你啊,你不想回长安任职吗?族叔都打点好了,长安丞和京兆少尹,说是为了什么、什么间架税,都给罢了官,这两个职位,你去了长安随便挑……”
郑叔则意动,看着她。
“族叔给过你机会的,让你杀颜真卿你没杀,我知道那个老头子名气大。但是,但是这个人不一样,杀了他也没关系……”卢氏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重新递到了他的手里,重复道,“没关系,杀了他也没关系。”
郑叔则低头,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匕首。
没关系的。
杀掉他也没有关系。
一个病弱的,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人。
而且沈青折还生着病。
卢氏说:“他本来就快要死了,你只是让他快点摆脱痛苦。是帮他解脱。”
郑叔则一点点握紧了匕首。
这条路上,谁不是踏着累累的尸骨往上爬,卢杞自己恐怕就背了不少人命,才一路走来,走到今天,走到了顶峰。
杨炎,不也是卢杞杀的吗?
他读的书里是治国齐家平天下,他面对的世界却是肮脏而混乱的,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多没有必要的坚持?
为什么?
他学的那些,君子之风也好,心怀天下也好,究竟有什么用?是能换来一点钱财,还是能换来一斛粟米?
今天能置下产业,靠的也并不是他的君子作风,而是靠着官身,靠着媚上欺下的官场逢迎,靠着卢氏娘家的支持。
卢氏说:“你帮他解脱吧。”
郑叔则攥着匕首,去而复返,推开了关着沈青折的房屋。
他的心跳得极快,仿佛是将要完成一件大事——也确实是大事,某种东西被摧毁的恐惧与快乐一同在胸中激荡,叫郑叔则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手汗。
他绕过了屏风:“节度——”
里面空无一人。
郑叔则呆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发现案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多谢款待,勿留。”
手一松,匕首落了下去,扎透了床榻。
他惶惶然站在原地,忽然像是被什么盯上一样,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一刻钟前,郑叔则走远后,时旭东悄无声息地从梁上跃下来:
“他袖子里藏了利器。”
手放到案桌上的时候,袖子里的利器磕到边缘,发出了一点响动。当时郑叔则的脸都白了。
沈青折也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破,装作不知。
“他想要动手,又不敢动手……”沈青折叹气。
他把自己放到郑叔则的位置上,也能体会其中的难处。一边是势大的妻族,抵达世俗意义上成功的捷径,一边是自己的操守。难以取舍,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世上纯然的善和纯然的恶都少有,多半是这样的混沌形态,区别只在于一念之差。
沈青折不喜欢考验人性。导向善或者导向恶,有时候只需要轻轻拉一下,或者轻轻推一把。
“走吧,不给他出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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