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3/4)
也不知真是嬷嬷的意思,还是谢夫人借她的口在旁敲侧击。然话不好听,却是鞭辟入里。
谢溶溶不由自主想起晨间一番耳鬓纠缠。心里固然是对他的自作主张存了气,可也知覆水难收,抗不过天命。加上这大半年习惯了他在身边伏低做小,竟也日渐忘记了他的身份和为人。短短不过一年时间,谁又能把当初那个轻佻浪荡又无情的燕公子与那副情深不寿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她真是被一时柔情蜜意和旁人的闲言碎语冲昏了头。现下清醒地回想起来,不禁自嘲那些所谓的妥协抵抗才是惺惺作态。有筹码方能有底气,她如今用以挥霍的一切都要仰仗燕回的愧疚和宠爱,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拒他于千里之外。
想一想都觉得窒息矛盾又可笑。背后的傲骨像是被人打断抽去,只剩一个佝偻着的皮囊子,茫然把屋内陈设尽收眼底。
想那双白玉质骨的手,曾毫不留情地扼住秦氏的喉咙,曾挽弓一箭射穿了陈氏的头颅,曾带给过她那么多的恐惧和痛苦,几乎颠覆了她整个人生。
却也曾移山倒海,救她于水火之中。
你究竟想让我如何?谢溶溶喃喃自语。
银环正清点银票,以为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小姐?
谢溶溶回过神,怕是被她看透心思,急急忙忙转向一旁,看向惨白的窗户纸,涩然笑道,没什么。嬷嬷说得对,路还长着。
你以后也注意下称谓,从前在敬府那些规矩,往后是得用上了。
人得识时务,留后路,适可而止,还要学会惜福。
让我看看是哪里的驯马场?应昌?凤翔?怎么都没听说过......
过午宫里便来了人。得亏燕回提醒,谢溶溶早早备好一包金饼,笑着使人分给宫女太监。领头的是位熟人,大婚那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眼下初次露脸,见礼自然少不了。
金顺掂着手心里的锦袋满意一笑,临走前不忘多提点一句,公主仪仗进了城,街上多许热闹,咱们来时都得避着路。世子妃这厢装点好,也早些出门,免得路上耽搁久了,宗亲面子上过不去。
谢溶溶莞尔一笑,眼波似澹澹轻烟,面庞若溶溶晓月,真如那晚来庭院里一枝暗香倩影,盈满了南国的柔风和春日的盛情。
公公慢走。
金顺眼前一晃,不知怎么就脚底踩水似的走出门。坐在轿子里来回咂摸那张脸,直感慨道,只听人说起过绕指柔、美人关。咱们在宫里听了这么多年梵音,今日算是见到个事事风韵的娇嫩停当人儿。
宫里送来的礼服冠饰一律依照世子妃的规制配定。赤色大衫挂深青霞帔,绣金线云霞,冠用七翟,及得上这城中命妇女眷里头一等的尊贵。饶是方嬷嬷带着银环苁枝两个帮手,忙得连喝水的空档也无,也才将将赶上门外有人来请。口中直叹这时辰可真不经耗,一扭脸儿窗户纸都晕着墨色。
谢溶溶被银环搀着迈过门槛,抬眼看见燕回立在马车边,颔首与人低声交谈。他身上的青衣冕服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远远依稀可辨一抹白璧肤色,兼之生得高挑颀长,教人一眼难忘。
谢溶溶这才发现,他不仅仅是脸蛋白了些,连身形也清减不少,托显得轮廓愈加深邃,不言不语不笑时,自生出一股高位者的矜贵冷冽。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燕回只瞟了一眼就挥退下人,停在原地目视着她走上前来。
车子行过坑洼的石板路时免不了左右摇摆,两人并肩坐在昏暗逼仄的车厢里,彼此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隔着层层衣衫擦过的肩臂就像是两块相斥的磁石,碰一下便退一步,偏偏这马车不察,硬是要把他俩凑作一堆,晃得珠翠金玉玎珰乱响,雨打芭蕉似的,在一片静谧凝滞中悄然破开一丝裂隙。
不知行过多远,谢溶溶搭上他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顿时能感受到手心贴着的那块皮肤腾地烧了起来,然后一点点地,圈住了她的指尖。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