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回 同赴会天香逢夏雨 共寻欢肉螭绘春宫(3/7)
紫云啐道:「去、去,你还要糊弄我一回麽?」说罢眼珠一转,想着一计,坏笑道:「若我赌中,今夜见得越王爷,凡是他双手所触首件物事,无论是甚,你得为我要来。」
久宣问道:「他若首先碰着我了,难不成要将我送给云卿?」紫云听得仰首大笑,道:「美得很、美得很!」久宣翻个白眼,又问道:「若不下雨如何?」紫云自顾吊儿郎当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我夜夜带梓甜去丹景楼喝花酒,去足一月,给蓝老板帮衬进帐。」久宣咂嘴道:「啧啧,果真是绝世损友。」
王府虽是不远,可蓝、李二人此番前来,自是不可大摇大摆由大门进去,只好绕到东北隅,将至金鱼衚衕处,才见後门所在。此时夜色已至,四周黯淡,久宣与守门侍卫报得身份,托他入内禀告,才回身瞥一眼紫云,又朝夜空努了努嘴,笑他输了。孰料等了半晌,钱公公前来接应,要迎两人进门,久宣抬足,尚未踏入门槛,忽听得几声「嘀嗒」清脆,旋一抬头,竟真淅淅沥沥落下雨来,不禁愣愣停住。紫云见他顿足不走,欠身凑近耳边,悄声道:「雨欲来、蝉先哑,还与我赌呐?」
说罢慢悠悠绕过久宣,钱公公手挽灯笼,恭敬问道:「可是右侍郎李大人?」紫云猛地想起此行之因,不禁面上一红,拱手答道:「正、正是。」
紫云半日未有多想,此时才倏忽觉着局促不安,想来尔今随久宣至此,说白了,就是给越王爷侍寝。若再说得淫狎些,便是来作一回表子、卖一回屁股的,霎时才知窘困。久宣见他愣在雨中,轻手拉了一把,着他跟上,同随钱公公走入廊下。
夜雨细微,惟添几分清凉,丝毫不觉闷热湿躁,反倒使人神清气爽。二人随钱公公至王府东北隅,此处一方偏僻小院,向来留给久宣来时所用。钱公公停在院外,道:「李大人、蓝老板,主子尚有要事,晚些才来,两位且安歇片刻。」
久宣拉过钱公公手,暗地往他手心塞了碎银,答谢两句,正要转身入内,却见紫云兀自发痴,唤也不理。钱公公也见之问道:「李大人可有吩咐?」
惟见紫云自顾出神,半晌回过神来,左右嗅了嗅,又探头望向院内,不知追寻甚麽,径自走了进去。久宣与钱公公相视一眼,不知何故,好奇万分,徐徐跟在其後。只见院门後一面影壁,绕过壁後,西墙之下有一花圃,紫云痴痴走近,竟是越王新养一坛牡丹,置此院中。
四月正牡丹花期,国色天香,花容正盛。灯笼微光流照,只见一株艳红灿烂,花影傲然,雨中独立,俨然无畏无惧,却使见者一一心生怜惜。紫云素爱牡丹,自己却栽不得法,如今见得,赞赏之余,忍不住蹲下身去,展袖为花遮雨。钱公公却笑,久宣也道:「云卿,花不惧雨,你又犯甚麽痴?」紫云回首嗔道:「你尽说我痴,可知牡丹花苗花叶不惧雨露,独是花开之时、若受雨打,不日就要枯了!」
久宣瞧他心疼模样,亦想起李府院中那不开花小瓣鹿韭,只摇首轻笑。钱公公则道:「竟有此等说法?李大人倒也犯不着为花淋雨,且挪到檐下便是。」
说罢三人合力,将那牡丹花坛抬到卧房窗外,恰好淋不着雨,钱公公才告辞离去。久宣见紫云衣摆沾得泥污,咂了咂嘴,拉着人走进屋内。此院原於东、北两面有双间相连,後越王教人打通墙垣,并作一间。东厢进门是个别致小厅,左侧置双木椅,椅後一道嵌玉仙兽七扇屏,屏风之後,便是卧室。卧房所在,正旧时布局两间相连之处,故格外宽敞,早已点起灯烛、燃着熏香。久宣牵紫云至衣柜前,急匆匆寻身乾净衣袍,着他换上。卧室铺着软毯,一尘不染,紫云更衣罢,却见是身透薄丝袍,欲问久宣,久宣忽又不知去向,遂也懒得呼唤,自顾赤足踱步。
却说久宣无声无息折回屋外,只因念着那株牡丹,别有思绪,立於门外遥遥望去,径自看得出神。直至雨声渐止,方闻脚步声至,久宣抬头,影壁後绕出那人身影,慢慢悠悠步近身前,问道:「在看甚麽?怎在外面吹风?」久宣指向檐下避雨花,意味不明,说道:「久宣而今才知,原来王爷早对那牡丹有了意思。」
想来久宣与紫云鬼混一年有余,越王岂会毫不知情?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久宣话中有话,借花喻人,却不知越王寻来牡丹,不过是因前些日子听阿梅提过,说久宣曾问起此花,还道久宣想要,才命人栽牡丹讨他欢喜。
越王早知久宣有这麽个姘头,自也知紫云乃洛阳人,怎听不明白他弦外之音,却也顺水推舟,坏笑答道:「只许蓝大老板作枝红杏承露出墙,倒不准本王当回汉光武得蓝望紫?」
果然,久宣听罢面色一僵,但顾忌今日越王有气,不敢造次,只别过头去。越王暗自偷笑,又瞥一眼屋内,见内间光影流动,便着久宣开门。二人一路绕过屏风,卧室之中却不见紫云身影,久宣愣了愣,又听几声窸窣自一旁传来。卧室西侧又是一面七扇屏,却是琉璃屏风,隐约见那头一抹身影。此西室则是旧时北厢,作书房布置,藏有甚多奇珍异宝、书卷画轴,想是紫云无所事事,游荡过去了。
越王示意噤声,与久宣蹑手蹑足绕过屏风,就见紫云背向二人,俯首案前不知看甚,听得轻微脚步,还道是久宣有意吓唬,先道:「久宣,我听见你了,休要作弄。」
只见紫云头也不回,久宣上前两步探头张望,原来是幅画轴,画中庭院深深,花树稀稀,亭台空空落落无有一人,紫云俯身细看右侧钤印落款,问久宣道:「『太微闲人』?怎不曾听说过?久宣,莫非是你别号?」
久宣悄然瞄向越王,见他轻微颔首,才答道:「怎会是我?自是王爷之号。」
紫云犹不知画主人正在身後,自顾笑道:「太微……闲人,也是,除了王爷又能是谁?先帝工画,凤阳周王工曲,未料越王爷竟也韬光韫玉,藏有此一妙手。」久宣听得此话舒了口气,方轻嗔道:「教你更衣,你怎踱到此处来?还擅自翻弄王爷物事,仔细他来见了,要收拾你。」紫云耸了耸肩,俨然视死如归,还捏一把久宣腰肢,道:「我与他小情人雨条烟叶,教他逮个现行,他本就要收拾我了。」
越王脸色一沉,久宣偷瞧去,见状就要拉紫云转身,却见越王摆手制止,无奈至极,只盼紫云休再大放厥词自掘坟墓。紫云浑然未觉身後杀气,自顾又取过两卷画轴展开,仍是空庭花木,久宣观之,也觉奇怪,却闻紫云倏尔轻叹,几分顿悟,又细细摩挲画布,低声道:「太微闲人,越王爷也是不得不闲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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