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我其实也是喜欢你的(3/6)

    他说着转过身去,“夜深了,回去吧,别委屈了自己。”

    以后连这些关心的话,或许也不会说了。

    他回去院里,却不急着走,在角落等了一阵,等得浑身冷颤,终于看见恭必衍进来,朝侧房去了,他才放心走了。

    穿过内院大片庭院,走到正房门前,踩上台阶前,他犹豫了一下。

    他答应了危应离,要好好想一想,可他真的想清楚了吗?

    正思索时,他肩上忽然一凉,侧头一看,是黑白无常不知何时现身,凑过来贴在了他的肩上。

    他于是伸出两手,拽住左右二鬼,转过身来拉他们在廊下台阶上一坐,然后把怀中阴阳镜摸了出来。

    二鬼一看,啧了一声:“你怎把镜子弄得这样乌漆麻黑?”

    他定睛一看,这镜子好像是比从前暗色了一些,翻到背面再看看浮雕的双龙,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那墨色似乎晕得更多了,先前光净明亮的那只龙,爪腹也染了些黑尘。

    他只好说:“我也不知何故,它沾了血污后,便和从前不同了,你们知道这是为何吗?要紧吗?”

    黑白无常摇摇头,但又一副开怀模样,“虽不知何故,但应当不打紧,虽然模样变了些,可效用看起来并无变化。”

    他把阴阳镜放在膝上,低头看着镜面,在心中问起了危应离的问题。

    阴阳镜金光一闪,他喜出望外,定睛一看,镜中却只有他的身影。

    是不是不顶用了?

    黑白无常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于是与二鬼推心置腹起来:“前世危应离惨死,就是因为对我错爱,这世的危应离,似乎仍是、且真是喜欢我的。我既要赎罪,那究竟该如何对待他一片真心呢?是全了他的意,还是让他幡然醒悟的好?”

    黑白无常也瞥了眼阴阳镜,然后说道:“看来这件事,须得问你自己的心了。”

    “这是为什么?”

    “有些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你要赎罪,并非定了一条规矩,认了一个念头,照做便能十拿九稳了,否则这于你还有什么难的,还算什么考验?真有这么简单,甚至不用你辛苦也就行了,让你来了这儿便早早死掉,甚至不要出生,不就没有后面诸多惨剧了吗?”

    他细细一想,有些开窍了,“世事难料,就是要我一步步地走,一点点地挪。可是……为何有些事,阴阳镜便能提醒我,交代我呢?”

    “这个简单,譬如前世犯过的错,阴阳镜便能教你不要再犯。可到了今日,你脚下的路,已和从前全然不同了,再遇见的岔口后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这时的许多对错,就没有那么清晰了。”

    “也就是说,即便这一世赎罪,有阴阳镜相助,我仍有可能犯错,越往后走,就越要靠自己。”

    “确是如此呀!”

    他起初行事,靠的都是记忆,或是阴阳镜的指点,要么便是随波逐流,倒不曾全然倚靠过自己的心。

    可时至今日,对于“情”之一字,他不能再模棱两可了,只因他的血债本身,就与“情”字有大大的干系。

    甚至自始至终,独独要紧的就是这个“情”字。

    他于是将阴阳镜收好,屈起腿来,俯身抵着膝盖,做好了久坐静思的准备。

    黑白无常在他两侧一会儿拉拉舌头,一会儿拽拽耳朵,倒不打扰他。

    他不去想前世的事,只想自己,只想现如今的苏孟辞和危应离。

    一幕幕轮流地重现眼前。

    他回忆起自己策马狂奔去救危应离,奄奄一息的弟弟在他怀中呓语,还有他二人回京后的许多慨然允诺。

    他想起危应离那压抑似囚笼又如痴如醉的梦,想起遇袭时危应离为他不顾性命的模样。

    他记起自己看见危应离与洛云公主时的心酸心痛,记起危应离把自己当做臆想在梦中肆意妄为。

    他更记得梦外,危应离忘却人伦的真情表露,记得自己无情冷淡的严辞相拒,以及之后他二人互相折磨的伤心事。

    可危应离还是来找他,来拦他,有些无理霸道地,硬将他又拽到身边,可即使是鸾凤馆一夜欢情后,他仍旧没有生气、怨恨,难道只是因为,他要还债赎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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