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织手套(2/4)

    高驰挑了挑眉，盯着她异于常人的浅色瞳孔，丝毫不吝啬赞美：“很美。”

    七点，住院部的长廊空旷昏暗，回荡着三个脚步声，一个清脆，一个沉重，还有一个嘎叽嘎叽。

    她比医生高出半个头，医生戴着三层口罩，许是隔着太多层口罩声音听不清晰，她微弯着腰、侧着耳朵听着医生说话。

    谁他妈是混账儿子！

    脚上全是水，皮肉摩擦塑料，一抬一落之间，唧唧作响。

    然而，她嘴唇微微抿着，偶尔才呼吸换一次气。

    殡仪馆的？

    高驰呵一声。

    陆离余光里扫过一眼，然后，她干脆转过头。

    吴一舟捂着口鼻，心不在焉，她却听得一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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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的重度昏迷病人，一个只能靠仪器苟延残喘的晚期癌症病人，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

    等她离开，高驰才去拍T恤上的泥水。

    多半也是受不了高铁生身上的味道。

    最里面那张病床上躺着的人，叫高铁生，是师范大学的教授，吴一舟的老师，也是他的父亲。

    白色布料上全是斑斑点点，泥水早已浸入纹理深处，压根拍不掉。

    谁是混账儿子？！

    除了头发有些散乱，除了瘦得有些单薄，除了那张没有表情的冷脸，凭心而论，很美。

    虽是嘲讽，但真的是一点都不谦虚！高驰呵一声，算是回应。

    高驰愣了，刚要说话，耳旁传来凉凉一句：“吴一舟，他就是那个混账儿子？”

    高驰将目光锁定在给自己扣上这顶“混账儿子”帽子的人，她和吴一舟并肩站在病床边，正和主治医生说着话。

    领路的吴一舟听到身后两人说话，立刻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一脸歉意地看向女人，“抱歉，陆离，我忘了介绍了，这位是高驰，是高教授的儿子。”他又看向高驰，说：“高驰，这是殡仪馆的陆离。”

    女人听闻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眼神有些呆愣。

    重度昏迷三个月，无人看管，高铁生身上的味道堪比强力杀虫剂。

    莫名其妙被扣上“混账儿子”的帽子，难道就因为自己拔掉了“生物学上的父亲”的呼吸机？

    高驰想不通。

    “……”

    高驰嗤笑一声，抬眼对上她双眼，那眼神一如刚刚，他木着脸看着那双眼睛，说：“我是家属。”

    两军对峙，相持不下，暗潮涌动。

    吴一舟夹在中间，脸色有些尴尬，他看了高驰脸色一眼，呵呵干笑几声，打破僵局，“赶紧…走吧。”

    脚踝纤细，皮肤粉白，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转头看过去。

    ……

    高驰啧一声，扔掉只抽了两口的烟，一脚踩灭。

    混账儿子？

    高驰轻轻呵一声，看向前方一米外那发出奇怪声音的人字拖。

    高驰倚着病房门。

    ……

    高驰跟着母亲长大，成长过程压根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在此之前，两人从未见过。

    突然，那脚一停，冷淡嘲讽的声音传来：“这位先生，欣赏和尾随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

    女人听出了他的无声嘲讽，她只瞥了他一眼，便转回头踏上台阶，对吴一舟说：“走吧。”

    昨天夜里，他接到吴一舟的电话。半个小时前，他来到了这间病房。然后，他亲手拔掉了高铁生的呼吸机。两分钟后，心跳停止，医生宣告高铁生死亡。

    台阶之下，女人高昂着下巴，听到这两个字，她无声冷笑了一声，说：“那就好，毕竟盯着美的东西看，是人类天性。”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