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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被放在一口郁郁寡欢的小锅里慢炖，从里到外，迟早要炖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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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

    他要和父母一同去大哥的坟上。

    上面的聊天记录。一周前的那一句[想你]，干脆当作他没说过吧。

    行，两个字打发掉了。

    宋知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在枕边。

    自那天说完话以后，男人再也没找过他。被陈柏宇那么一提，忽得也想找对方说说话，手速飞快地发过去一句：[在做什么？]

    “咱们这次别哭。”

    “怎么？”

    在驾校练过几天车后，宋知头一次请了假——

    陈柏宇贱兮兮地笑：“咱们去哪儿？”

    她又拿了打火机，把金银色的烧纸尽数点燃。

    “嗯。”

    宋母把她的手提袋放在地上，然后掏出一兜纸钱。轻轻一扬，风吹动它们，到处飞舞。

    母亲挽着宋知，带他走到其中一棵树下。

    “不转了。”他说，“没心情。”

    “找个爱学习的、爱工作的、带你上进。”

    眼前的土壤和周围的颜色不同，尽管压实了，但依旧比平地隆出一些。

    宋国啸忙完单位上的事，被妻子硬是拉出门，说要和小儿子一起去看看宋骧。威严的一家之主在前面开车，母子俩在后面坐着，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磕个头吧。”

    他的膝盖沾上干燥的泥土，接触冬天的大地，没过一会儿，从头冷到脚。

    他在后视镜里对宋知挤眉弄眼，紧跟着说：“比如方成衍。”

    “好像是第二次来呢。”宋母对小儿子露出一个微笑，这微笑却由于极力压抑着内心的苦楚，而有些勉强：“上次来的时候，差点哭昏了。”

    直到宋知脱了羽绒服，换好衣服躺下，男人才回复他：[开会。]

    真高冷呢。

    宋知喉头哽咽，点点头，一句话说不出。

    冬日清晨的阳光是和煦又干燥的，但在这片树林里，稀稀落落洒在地上的阳光却显得格外阴沉惨淡。也许是因为粗壮参天的大树遮天翌日，把这片土地衬得出奇地荒凉。

    上楼时，他胡乱地在手机上翻好友列表，见到方成衍的头像。

    宋知丝毫不觉似的，眼神木然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对不起，哥。”

    路是被人拨开杂草后、踩踏出来的。它的边上有一棵结着野果子的树，冬天已至，本就枝叶寥寥，过路的人更是将它摘得妻离子散。

    “哎哎哎，干嘛呀这是。”陈柏宇叫唤道，觉得这回复简直丧得不像话。

    宋知没接着往下说，他打起精神，问了对方一堆关于科二的事情，说着说着便到了家门口。

    “躺着。”宋知回答。

    “回家干嘛？”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片地层的底下，埋着他三十岁的大哥。

    “宋骧，今天你弟弟来看你了。”母亲说。

    对话结束。

    “能不能滚啊？”宋知快要被他烦死了，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了大一点的变动：“你提他提得没完了？”

    宋知摇摇头。

    宋知跪在地上，鼻尖满是烧纸燃烧的气味，火光越来越高，甚至有些燎在他脸前。

    汽车一直开到十环外的一片小树林，这里地方偏远，不见一处房区。从外面走进里头，宛若在走向晨曦中的森林一样，周围安逸、宁静，被连绵不断的树木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