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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泡影

    “是啊。”又过了许久，胡迭才几不可闻地回复道。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登徒子般打量着白青，尤其紧盯人家眉间的白纹仔细地研究了一番，而后小心翼翼道：“我说兄弟，你莫非也不是人？”

    曾经的金陵第一纨绔，翩若惊龙，芝兰玉树样儿的公子哥，在骤然的翻天覆地中，于缄默中黯然，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眼内无光喝着闷酒的人，似是熟悉，又截然陌生。

    蒋溪的手倏然定住，胡迭的手心传来炙热的温度，一如他滚烫的情谊，不加掩饰，奔涌而出。

    “啊！救命啊！有妖怪啊！”李三斤猝不及防地再次嚎叫起来。

    短暂的对话后又是深深的沉默，在这山脚的客栈一隅，面对面的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又那么的远。

    胡迭的神情登时定住，尴尬有之，失望更有之。

    一室空气骤然冰冻，落针可闻。

    白青连连作揖赔不是，战战兢兢地退回了门口。李三斤宝贝似地摸了摸瓶瓶罐罐，见无事才安下心来：“你刚才说什么原形？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白青：“……”

    “哪有什么需要安慰？丧家之犬罢了。”蒋溪一口气喝下热酒，死气沉沉道。

    “小崽子，你叫魂儿呢！再给我喊一个，我立马把你的舌头拽出来喂牛吃！”王美丽河东狮吼的声音从正房传来，震得偏房的瓶瓶罐罐们都为之颤抖。

    “少喝点罢。”胡迭轻轻地按下蒋溪又拿起酒壶的手，柔声劝道。

    自白青上山去找李三斤，这二人就在这不起眼的小店里等待，胡迭几次三番想与蒋溪深聊，打开心扉，都被这大师兄用各种借口躲闪了过去，喝酒抑或是闭目养神。

    白青一脸迷茫，摸头脱口而道：“哎，他没有跟你说他是狐狸吗？”

    白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热度，能熨贴伤心人的肺腑，却温不了死心人的断肠。

    布衣派的破院随着李可爱的故去，以迅疾的速度倾颓，草木亦有情，那系在人间的根不复存在，连坚守的力气都愈发单薄，冬来携寒，连挣扎都枉费力气。

    李三斤睁大了眼睛惊悚地望着白青，一脸震惊状，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啊”字。

    胡迭不解，他如此掏心掏肺地对这大师兄好，怎么他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肯呢。

    “没想到这荒郊野外的小客栈，还别有一番滋味。”过了许久，蒋溪才幽然道来，打破满室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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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溪斜乜着胡迭，昔日如星般流转的眸依旧黯淡无光，他颓然地放下酒壶，顺便将手抽了出去，怔怔地望着客栈外纷飞的细细白雪，白衣素裹，旷野茫茫，草木戚戚然。

    他捯饬那些灵草的时候，翻了不少奇门遁甲的典籍，修士得道可以飞升，天生地养的动物也可结丹化人，听倒是没少听说，但是见还是头一次。

    斜阳向晚，青梅吐香，红泥绿火，温一壶浊酒慰风尘。

    新奇有之，惊悚也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