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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因为感同身受的痛苦,所以懂。
陆梵安挣扎着站起身,伸手去扶一个近旁的被压在一具尸体下似乎还在喘气的伤员。
鼓点声逐渐慢了下来,身边直立着的人也开始稀少。陆梵安已不知自己砍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留了多少深深浅浅的伤口。
“我知道,所以我会尽量不喜欢你。但你不能因为不喜欢我,就随意的给我乱点鸳鸯。”如意眼眶微红,但并不见落寞,语气里的故意找茬,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性,“难不成就因喜欢过你,我便连再寻一个心悦之人的机会都没了。”
“等一切事了,我替你寻一个中原的夫婿如何?”容市隐转了话题。
“好累呀。”如意听的一知半解的感慨道,望向容市隐的眼里,是一片不加掩饰的热忱,“真的好生心疼你,要是我,早就被逼疯了。”
容市隐斜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后者讪讪的闭上了嘴。
纵已盛夏,西疆的夜晚依旧带着微凉之意。遥遥望去,远处的山巅之上,还可见多年不消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微弱却柔和的光亮。
如意不满的将脸都皱在了一起:“但我喜欢你啊。”
天上明月静静悬挂于长空,总让人觉得,如此良辰,最适思故里,也适念旧人。
而容市隐,亲眼看着母亲惨死,在父亲的冷漠里绝望,在拳打脚踢下成长,在人情的最凉薄的一面里艰难求生。
在险些快要将心肺呕出来的痛苦里,陆梵安却恍然间忆起了容市隐。那个刚刚十二岁,险些被人打死,在乱葬岗的死人堆里醒来的容市隐。
号角吹的正响,鼓点声也越来越密集。
他只知,他害怕陆梵安知晓他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可他却还要沾染更多。于他而言,现在每一次的赢,都不再是欣喜,而是煎熬。
容市隐拿起酒壶饮了几口,柔声道:“你看,我如今也知晓在哪里藏酒了。”
身不由己吗?他不知。
战马高高的扬起马蹄嘶吼。火舌贪婪的焚烧着一切可以点燃的东西,粮草、战旗、尸首。长矛撞上盾牌,激起一阵火星。刀刃穿过胸膛,划过脖颈,温热的鲜血洒向长空,又落到地上,将黄沙染成了暗红。尚还能动弹的士兵,怒吼着从敌人,或是战友的尸体与残肢上踏过,赴向另一程死亡——别人,亦或自己。
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战争,可他此时却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只能在杀戮里以更迅猛的杀戮求的生存的机会。
陆梵安猩红着双眸在战场中间厮杀,隼弩突然偷袭,一切都来的措不及防。
那人被拖出来时,身后拖出长长的一条。陆梵安回头看了一眼,又止不住的干呕了起来。那是被拖出来的肠子。
那士兵自腹部以下的身子全都不见,狰狞的伤口,像是鲜红的泥泞,已经摊成一片。
他瘫坐在了地上,四周全是鲜血、伤员与尸首。死亡与哀嚎,为这边辽阔的大漠布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阴霾。
……
抬头望着前院里的灯火,忽而想起了梁孝先曾对他所说:“有时候高位本身就是身不由己。”
他突然好像懂他了,从前的理解,是因为爱,所以愿意接受他的一切。
会因着自己那些肮脏不堪之事而觉着自卑,怕自己再无资格去沾染那光风霁月的人物。可越是自卑,他便越想将手里的权势握的紧些,因为这是他唯一拥有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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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月光底下的大漠,却像是故意要辜负这般美景,转而燃起一片战火连天。
在日益浓烈的思念里,他竟对着眼前的所求生出了些厌倦。
他在耍赖不想听夫子的课,在捉弄近旁的侍卫,在为不合胃口的餐食闹脾气,在人间富贵里任性挑剔。
隼弩姑娘不若中原女子养于闺房,习的是温良恭顺,她们生长于旷野,性子豁达,对于感情之事,从来也都是直白。
“可你知晓,我已经有了所爱之人。”
十二岁那年的春天,他在做什么呢?
所以容市隐不能说不知晓如意的心意。
“可你本也非良臣啊。”如意心直口快。
容市隐知晓自己说错话,带上几分安慰道:“好好好,我再不说了,那就等你日后寻个两情相悦的好男儿,来给我当妹夫可好。”
脸上、身上,满是鲜血,别人的与自己的都有。
如意破涕为笑道:“好。”
二人随意聊了几句后,如意道了告辞,此处又只留了容市隐一人。
可待他将那人拽出来时,却猛的跌倒在一旁的地上干呕了起来。
“而且四皇子在世一日,六皇子年幼,君王之路便终难以顺遂。所以我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动手。借刀杀人,名正亦言顺。”